简简单单一句话,裴定安慌乱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
他深呼吸几轮,等平复好后,简短讲述事情的始末,以及他已经排查过的点位。
虽然说得磕磕巴巴,但好歹一处不落地交代完了。
喻知行手顺着他的脸颊下滑,大拇指指腹轻柔擦过眼角,抹走那一滴摇摇欲坠的泪珠。
“他在海边的礁石滩上,我安排的人会把他安全带回来,没事了。”
闻言,裴定安重重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从狂风猎猎的悬崖边下来了。
摆脱后怕的情绪,他半是埋怨道:“你不早告诉我!”
喻知行从善如流说了句抱歉,“看你哭,急忘了。”
“小白他们的事有些复杂,你是被卷进去的,等人回来了,你自己问?”
裴定安犹豫几秒,问:“这次不是宋明杰做的?”
喻知行:“帮凶,脱不了干系。”
“那就不能说我是被卷进来的,你这样,周周听了要自责。”
喻知行眸光闪烁,欲言又止,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贯林会自责,那你呢?不委屈么?
两人先行回到裴定安住的房间,在沙发上并肩而坐,隔着两个身位的距离。
等保镖带人回来的空档,裴定安腾出精力去看现在的舆论趋势。
他和周贯林的粉丝基数差距大,咖位相差更是巨大,几乎是马里亚纳海沟的存在,他在沟底,周贯林在岸上。
网上近乎一片倒地在扒他的过往经历和身份,比上次打了喻知行上热搜,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确定裴定安是个无出名代表作、暴力负面黑料众多的龙套专业户后,声势浩大的大规模声讨朝他涌来。
评论区沦陷,私信里面充斥着不堪入目的辱骂,词汇之丰富,各类花式骂人,裴定安叹为观止。
“跑龙套这么多年还认不清自己的地位?热搜是你自己买的吧,想逼上位升咖?那也得有咖啊,你配吗?升你&@*%……”
“灾星退散,替我哥哥担未来所有的灾,退退退,别来沾边[双手合十]”
“长着一副死绿茶狐狸精样,建国以后不是不能成精吗?”
“畜生就该待在深山野林里,别他妈出来霍霍人。”
裴定安面不改色看完。
相较于第一次,他有了很大的进步,基本能够做到置身事外,受到的负面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网络环境瞬息万变,大家隔着一方小小的屏幕,手里的键盘是零成本武器,上一秒对着你狂轰乱炸,新证据出来后,也可能成为捍卫你的刀刃。
没必要太当真。
‘滴——’,刷卡开门的声音。
两个人高马大,身材健硕的黑衣保镖前后脚进门,把周贯林好好地护在中间。
保镖任务完成,向喻知行微微鞠躬,沉默着退出房间。
周贯林神色恹恹,行尸走肉般走到单人沙发坐下,脑袋垂着,一声不吭。
见他这副样子,裴定安也不敢随意挑起话题。一时间,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啪嗒’一声,喻知行合上笔记本电脑,两指捏着睛明穴摁了摁,眉眼间尽是疲惫。
他身体往后靠,长腿交叠,冷声道:“一个人去海边坐着,别告诉我你只是想吹风冷静。”
周贯林背脊一僵,依旧保持默然。
裴定安皱眉,悄悄抓住喻知行的衣角拽了一下,眼神示意:温柔点!
岂料男人对暗示视若无睹,反而抓住了他的手,顺势十指紧扣。
裴定安瞳孔一缩,错愕看向他,尝试抽回手,却无法撼动他分毫,只能被迫坐得板正,遮住隐秘的小动作。
这时,周贯林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我没想寻死,听着海浪声,会舒服些,我不会丢下小白一个人的。”
“还有裴裴,这次被拖累,事情没处理完,电影也没拍完,下周有采访……不能一走了之。”
他一件一件事列着,比起澄清,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恍惚间,裴定安仿佛看见了五年前的自己。
送走裴母,他孑然一身,广袤无垠的世界,没有他的容身之所,没有牵挂和羁绊,没有他留下来的理由。
那个时候,他多么希望有一个人能坚定地告诉他——我需要你,留下来。
这便会成为他继续支撑下去的理由。
时间穿梭,五年后的裴定安神情真挚,眼神坚定。
他面对周贯林,掷地有声道:“对,你不能一走了之,我们都需要你,你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
“虽然我不清楚你经历的事,但只要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没有过不去的坎,现在跨不过去,在原地多待一会也没关系。”
他话音刚落,周贯林肩膀微微颤抖着,随后传来压抑且克制的低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