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房间,裴定安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前方手机靠在纸巾盒上,开着前置摄像头充当镜子,费劲拆卸手臂和脸上大小不一的装饰鳞片。
为了保证拍摄效果,鳞片粘的都十分牢固,毕竟谁也不想出现走着走着路掉鳞片这类穿帮镜头。
拆到一半,常鸿来电话了。
裴定安摁了免提,拎着手机到浴室,对着镜子鼓捣另一边头发:“常哥,怎么了?”
“我看群里说提前收工了,你回酒店没?”
常鸿那边声音嘈杂,信号时好时坏,夹杂着几声风的啸叫声,像是在地铁车厢里。
“回了,你今天能回得来吗?”
“刚想和你说呢,雷暴天航班都停了,我今天回不去,但代言是谈妥了,很顺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锁好门窗,注意用电安全。”
“师傅做好饭菜会直接送过去房间给你,我让他提前打电话通知,别乱给陌生人开门。”
“……”裴定安动作一顿,低头看着手机的通话界面,无奈道:“哥,我二十五了,不是五岁。”
“你一个人在外边也多注意,不用着急赶回来,安全最重要。”
常鸿又多唠叨了几句,裴定安一一耐心答应了下来,对方这才放下心,挂断电话前再次强调了一遍。
“好好吃饭,按时按点!”
一通电话的时间,裴定安基本卸完了妆,小心翼翼摘下假发套,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他习惯粗略擦一下头发,晾半小时再吹,于是脖子上多了条白色毛巾吸水。
半瘫在沙发上看手机,剧组的大群里面有人实时转播着天气情况。
是从酒店高层窗户往外拍的视角,黑云气势磅礴地往岸边逼近,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几米高的海浪拍在沙滩上,涌出雪白的浪花。
裴定安起身,把窗帘拉得更严实,给保温杯里续上热水,丢了块姜茶包进去,还是上次喻知行来的时候带给他的。
刺激辛辣的姜味瞬间充斥着鼻腔,那股暴雨侵袭的湿气被强行压了下去。
讨厌雨天。
讨厌阴湿的潮气。
喜欢一切明亮温暖的东西。
突兀响起的敲门声打断裴定安的思绪,他放下杯子过去开门。
透过猫眼,看见周贯林单手插兜站在门口,纵使他的脸在猫眼视角下被横向拉宽变形,也还是帅得出众,旁边站着笑容灿烂的姜润泉。
裴定安将人迎了进来,从桌子底下抽了两瓶矿泉水,分别递给他们两个人。
姜润泉双腿岔开,坐姿豪放,举着矿泉水看了又看,幽幽然道:“这水是阿行放这的吧。”
裴定安一愣,嗯了声:“水怎么了吗?”
周贯林喝了一小口,淡定地说:“五十一瓶。”
听到这,裴定安还算平静。
他在宋家见到过,宋明杰喝的水都是用玻璃瓶装的,在冰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价格不便宜。
几秒后,周贯林又说:“美金。”
裴定安几乎是暴跳起身,抓着手里的水瞪大眼睛:“什么?!”
他极为丝滑地念出了裴母以前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这水里面是加了金子吗?为什么会这么贵?”
姜润泉咧嘴一笑,灌了大半瓶后解释道:“这水对身体好,他平时泡茶也是用的这个。”
“我估摸着……是被你前段时间晕倒进医院吓到了吧,想方设法给你补身体。”
周贯林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是,你突然晕倒,我们都吓了一大跳。”
话题突然从水的价格跳转到那天裴定安晕倒后发生的事,姜润泉神采飞扬地形容起来。
“那天我们把你送进医院,通知了你经纪人过来,他一看见你就哭了,眼泪哇哇地,给阿行打电话汇报情况。”
“阿行撂下所有事,走特殊渠道特批航线,直飞回来,一落地就往医院赶,得亏是他家那老头通情达理,不然这些事闹大够他喝一壶的了。”
裴定安嘴唇嗫嚅,喃喃道:“我以为,他是刚好回来,隔了那么远,再快也……”
周贯林接上:“再快也不可能在你醒之前赶回来?那是因为你昏迷了一整天。”
“对,医生说你是过劳,不用强行叫醒你,让你睡,”姜润泉啧了一声,“他还骂我一顿,说我安排不合理,干这行,哪有能天天睡饱觉的。”
这些裴定安都是头一回听说,不自觉捏紧手里五十美金一瓶的矿泉水。
周贯林看了裴定安一会,手肘怼了怼身边还在喋喋不休的姜润泉:“好了,说正事。”
姜润泉哦了一声,坐直身体,露出罕见的真挚表情:“裴定安,我们差你一句当面的道谢。”
空调冷气呼呼往外吹,房间的温度降了不少,甚至有些冷,发梢滴下的水珠落在脖子上,激起一阵颤栗。
裴定安抖了抖,愕然道:“谢……什么?”
姜润泉身形一动,刚摆好说书人的架势,被周贯林抬手轻轻一拦,他清冷如水的声音响起:“我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