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高悬于漆黑天幕,洒下的银辉落在海面上,像铺满了碎钻。
车辆平稳行驶在路上,一盏接一盏的昏黄路灯略过。
喻知行贴心地把靠背调到最低,让醉鬼躺得更舒服些,车窗留了两指宽的缝隙,方便通风。
饶是这样,副驾驶上的裴定安依旧面色发白,秀气的眉头紧皱着,手背抵在嘴边。
“唔——”裴定安死死捂住嘴,含糊不清说道:“停、停,要吐……”
距离酒店还剩两公里,恰好经过一个露天停车场,喻知行反手打了下方向盘,干脆把车停了进去。
车刚停稳,裴定安立马开门,蹲在马路牙子上,止不住地干呕,胃里直泛酸水,熟悉的疼痛感慢慢地爬遍全身。
胃病犯了。
喻知行慢他半步,从后备箱里拿了瓶新的矿泉水,拧开瓶盖,连带着纸巾一起递给他。
“很难受吗?”
裴定安仰头用矿泉水漱口,整理完才回:“没有,我——”
他想说胃是老毛病了,回去吃药就没事,但转念一想,喻知行会不会顺着联想到他是替他挡酒才犯的病。
没必要徒增对方的愧疚,他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我有点晕车,吐一吐也好,酒醒了。”
喻知行扶着他手臂,将人搀了起来,“那我们走回去?离得不远。”
轻柔的海风拂过,裴定安眯了眯眼,欣然接受提议:“好啊。”
环海公路位置偏僻,经过车辆极少,海浪扑向沙滩的声音哗啦啦的,在静谧的夜里悦耳动听。
恍惚间,裴定安有种错觉,这世界只剩下他和喻知行两个人。
“喻知行。”
“嗯?”
喻知行等了一会,余光看见说自己酒醒了的醉鬼,正专注地盯着脚下,身形摇摇晃晃的,誓要每一步都踩在白线上,像是在玩一命通关的游戏那般认真。
忽地脚一偏,出了线。
裴定安又开口喊了声:“喻知行”
“你喜欢我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海浪的声音仿佛在耳边放大了数倍,甚至能听见里头水泡破裂的声音。
喻知行顿住脚步,虚扶裴定安的手落下,陷入沉默中。
裴定安也停下,歪着脑袋回望他,看了好一会,视线上移定住几秒,随后下定结论:“你喜欢我。”
打小出众的外貌给裴定安招了不少的桃花,熟谙拒绝套路,也十分清楚人与人之间交往的界限在哪里。
他不喜欢,就要干脆利落地拒绝,不留一丝希望。
分不清到底是醉得彻底,还是清醒冷静的人大步往前走,继续着他的踩白线游戏。
他边走边说:“你别喜欢我,我不喜欢你,我们也不会有未来的。”
“朋友,就很好了,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
喻知行很快收拾好心情,慢悠悠跟在他身后,说话声音飘散在风里:“为什么?”
裴定安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为什么?”
“你要理由,我可以给你列举出一大堆的理由,但究其根本,是我不想谈。”
“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拍戏、深造、赚钱给爸妈换个好风水的墓地等等等,恋爱没用,只会阻碍我前进的步伐。”
许久没等到回复,肩上忽地落下一件对他来说有些宽大的西装外套。
好闻的茶香霸道侵占所有嗅觉,裴定安莫名哑了声。
“晚上冷,小心着凉。”
喻知行大跨了一步,同他并肩,一如既往的冷淡语调,裴定安却神奇地品出了点纵容宠溺的感觉,忍不住偷瞄对方。
一辆打着远光灯的车快速驶过,灯光照亮了喻知行优越的侧脸,镜片反光晃眼睛,只有一瞬,很快又隐入黑暗。
裴定安拉平唇线,默默思索着。
这人……被戳破心思,又被拒绝,还是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难道说错了?
其实不是喜欢?
“是喜欢你,”喻知行坦荡承认,“但我没有打算让我的喜欢影响到你。”
想了想,他严谨地补充道:“指负面影响。”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有个不情之请,在我没有对你正式表明心意之前,还请装作不知道。”
“我们以普通朋友的身份相处、互相了解、熟悉,我不会阻碍你前进的步伐。”喻知行低声说道,长睫遮住一半瞳孔。
拒绝过无数人的告白,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回答。
酒精缓缓侵吞理智,裴定安在脑子里检索不到相关记录,完全懵了,渐渐落后喻知行半个身位。
喻知行察觉后在原地停下,转过身。
路灯在他的发顶晕出柔和的光圈,眉眼温柔,好似春雪消融。
裴定安直愣说道:“我做不到。”
“明知你的心意,就没法做到坦荡,像是你给的签约条件、杀青奖金和拍摄资源,哪家公司能做到这种地步。”
“挑明之后还心安理得接受,是利用、消耗你的感情,我虽然喜欢钱,但——”
“那就利用。”喻知行嗓音低哑。
裴定安震惊地说不出话,嘴唇微微张开。
喻知行神情不似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