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1房间门口,长廊的灯光幽暗,电梯运行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在深夜里格外抓耳。
裴定安特意穿了件口袋多的外套,口袋相机固定在夹层里,透过缝隙拍摄齐胸视角的画面。
带他来的工作人员已经离开了。
明知有诈,但还是选择赴约。
一来是想揪出幕后指使是谁,二是好奇对方陷害的手段是什么,躲得了这一次,说不定还会有第二次。
与其次次靠躲过去,不如直面,一次性解决干净。
抬手刚要敲门,似心有所感,裴定安扭头,目光精准锁定走廊拐角处的假盆栽。
全副武装的男人躲在盆栽后面,屏住呼吸,死死抱着怀里的相机,眼露惊恐。
没被看见吧……应该没有……
他在心里默默倒数,最后一秒结束后小心翼翼探头往1601的方向看。
人不见了。
男人腾地一下站起身,焦急地左顾右盼,嘀咕道:“人呢?一转眼怎么就没影了?”
“找我?”如鬼魅般的声音响起,裴定安闪现在男人身后。
男人身体控制不住抖了一下,两条腿筛糠似的,却依旧将相机护得严严实实,愣是憋着不回头。
裴定安认出了人,冷笑一声,将他上下扫视一遍,语气轻蔑:“嗯?还是老熟人呢。”
上一回见面还是四年前,他将人扑在地上,狠揍了一顿,直到鼻青脸肿,血糊了一脸,看不清原来的五官为止,相机更是碎成了一堆无法修复的渣渣。
想来这人现在抖这么厉害,是当初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见男人拔腿想跑,裴定安眼疾手快抓住他的后衣领,单手把人撂到墙边,小臂横着压在他的胸前作为禁锢。
“跑什么?”裴定安蹙眉质问道。
谭子豪眼神飘忽不定,磕磕巴巴说:“怕、怕怕你打我……”
闻言,裴定安完全没了往日的平和模样,脸上的嘲讽加深,“你不做亏心事,我打你干什么?”
“还是说……”他拖长尾音,视线落在谭子豪怀里的相机上,“你死性不改,又在剧组偷拍演员换衣服的照片了?”
当年在拒绝潜规则被雪藏后,裴定安面对的是长达一年的空窗期,没有工作找上门,愿意要他的只有一些低成本的粗制滥造剧,或者龙套角色。
可也正巧是龙套角色给了他一次小爆的机会,帅得出众的剧照在网上掀起一阵小热度,让他被更多人看见,引来一部网剧找他做男二,剧本和角色都很不错,他接了。
以为日子会一步步好起来,结果他在剧组抓到了一个潜藏的偷拍狂,不止拍了他的果照,还有不少女演员和小演员的。
他只扫一眼照片便把相机砸了,毁了内存卡,偷拍狂谭子豪也被打得半死不活。
别人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碍于被偷拍者的名声,闭口不谈,只告诉了导演和制作人,换来的却是他和谭子豪一齐被赶出剧组,美其名曰维护剧组名声与稳定。
他打人的消息如野草般疯长,传遍了整个影视城,没有人再敢用他,还多了个暴力狂的名头,事业刚有起色,再次一落千丈。
没有人在意真相是什么,大众的眼里只看得见结果。
无数的谩骂、指责和白眼纷纷涌向裴定安,压得他喘不上气,那段日子有时候夜里也会惊醒,不敢看任何社交软件。
谭子豪当时问过他一个问题,后悔吗?
为了这么一群人把自己搭进去。
裴定安没回答,给了他一个中指。
现在,此时此刻,裴定安给出了答案。
他稍稍用力,把相机从谭子豪怀里拽出来,掂了几下,“我不后悔揍你,如果这里面拍了不该拍的,我不介意再复刻一遍当年的事。”
谭子豪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嘴唇颤动着,想抢回相机,却又忌惮眼前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忽地,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我、我可以告诉你是谁要动你,作为交换,你把相机还给我。”
裴定安眯了眯眼,后退半步,解开对他的禁锢,背抵在墙上,漫不经心把弄着相机,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屑。
“交换?说得真冠冕堂皇,我为什么要跟你做交易?”
“四年过去了,你没有任何长进,但我不一样,打你脏我的手,”裴定安晃了晃手里的相机,冷笑道,“这儿都是证据呢,你准备好蹲局子吧。”
谭子豪立马慌了神,拼命摇头说不,双手合十做出祈求动作:“求求你,我不能进去,我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继续干这个的,只有这个来钱快。”
“我妈尿毒症要换肾,手术费天价啊,靠打工的工资根本不可能凑上!”
裴定安举着相机的手慢慢放下,不自觉用力攥紧,语气缓了几分:“这不是你用伤害别人的方式牟利的理由。”
说完,他翻看起相机里照片,越看脸色越差,眸底酝酿着一场风暴。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常哥,我在16楼电梯斜对面盆栽这,你过来一下。”
“嗯,现在,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