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晨曦照进房间没多久,枕边的手机响起刺耳电话铃声。
摁掉,继续响,反复数次,锲而不舍。
裴定安五官皱成一团,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清来电人是常鸿后,混沌的大脑渐渐苏醒。
“喂,常哥。”他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
常鸿元气满满:“嚯,还没醒呢,快起来,二十分钟后我到宋家门口接你。”
裴定安弹射起身,“啊?!”
“啊什么啊,后天落鸢开机,没忘吧?我们要去做定妆照呀,半路出家的,时间紧任务重,快快快动起来!”
常鸿那边听着有些吵,车流声夹杂着几声带着怨气的喇叭声,拼凑出早七的高架桥路况。
挂断电话,裴定安花了几分钟消化已经签了星穹的事实,随手抓了把头发,认命起身。
这个时间点宋家人都没醒,来回走动的都是佣人,裴定安收拾好之后没打算打招呼,径直走出大门口。
常鸿卡得点很准,车到门口停好时,裴定安刚好走下最后一个台阶。
上了副驾,他安全带还没系上,车子咻的一声往前冲,惯性作用下后脑勺砸到靠枕,最后一点困意彻底清醒。
车子在空旷的盘山公路飞速疾驰,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周边一片幽绿色,好似误入了诡异片的拍摄现场。
裴定安心有余悸,默默抓紧了安全带,“哥,你开车挺猛。”
“嘿,小意思,都是赶通告练出来的,”常鸿瞟了眼他攥着安全带的手,“会开车吗?”
“拿了驾照之后没开过。”裴定安说。
“那还是再练一下比较好,有时候得你自己开车,”说完,常鸿又问:“晕车吗?”
“不晕。”裴定安话音刚落,手里被塞进A4纸大小的剧本,厚实一沓。
常鸿利落超了一辆龟速行驶的车,“不晕就先看剧本,到了直接去化妆,然后我去给你买早餐。”
以前跑剧组,时间紧凑情况下,裴定安通常会选择节砍掉买、吃早餐的环节,腾出来的空档一股脑钻进剧本里研究,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吃透角色,他才能有更大的概率赢下竞争。
这还是头一回他被人安排行程和时间,心里浮起异样的感觉,一声不吭看起了剧本。
落鸢是小说改编剧,从开始策划的胚胎时期便受万众瞩目,热度居高不下,多方眼睛盯着,不少人挤破脑袋想抢个角色进组,能从狼群里撕下一块肉,常鸿能拿到角色是有真本事的。
裴定安饰演的是男一号早逝的父亲,前天山阁阁主,实力傲视群雄,却为保护襁褓里的孩子甘愿受辱,主动赴死,是纯正派角色,对剧情推动起着关键作用。
剧本里对父亲的外貌描述很少,只有八个字:风流倜傥,俊美如斯。
“常哥,你昨天跟我说男主他爹,我还以为是留着络须胡的中年糙汉,结果才二十七岁。”裴定安合上剧本,感慨道。
“赖不上我,我可说了个大前提的啊,早逝,”常鸿憨憨一笑,“怎么样?看完是不是觉得这角色真不错,我的形象瞬间高大伟岸了?”
裴定安勾起唇角,笑道:“是——高大伟岸。”
他的视线投向远方。
下了山路,前面是四车道的宽敞大路,柔和的太阳光洒在大地上,马路牙子上的野花开得灿烂,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致。
常鸿把裴定安送到了片场门口,像个操碎了心的大家长似的叮嘱了一堆,让他门口等着。
“知道了,你快去停车吧。”裴定安挥了挥手,未施粉黛的漂亮脸蛋在阳光下白皙透亮。
常鸿一步三回头,对他的担心溢于言表,头顶的好感度数值闪烁着往上升了点。
裴定安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了七岁小孩,原打算自己找人问路摸过去化妆间,想了想,还是站着等常鸿一起。
等了没多久,一个炮弹似的矮胖人影从远处朝他极速跑来,左右手都拎着塑料袋。
到裴定安面前时,那杯八分满的豆浆愣是没撒出来一点。
“拿着吃,走。”常鸿绕过他,走前面带路。
电梯带着他们到三楼停下,入目是一条幽深的走廊,左右两边一扇扇紧闭着的门,白炽灯光照亮了天花板上的霉斑,两人对此见怪不怪。
化妆间是租便宜民房改造的,就算成本预算充足,也不会把钱花在搭建一个漂亮的化妆间上,精打细算的剧组甚至只搭一个棚子,挂个牌。
到了一扇平平无奇的门前,推门进去,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里面人声鼎沸,一半的空间堆满了各种布景道具、戏服和灯具等等。
门一关,所有的声音便被锁在了这一方小小天地里。
裴定安捏着剧本,吸完最后一口豆浆,葡萄似的圆眼四处张望,身体里的血液好似在沸腾,万分期待。
而他身边常鸿的脸色算不上好看,瞅一眼激动的裴定安,更是叹了口长气。
“常哥,叹啥气呀,要笑,福气会叹没的。”裴定安手肘怼了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