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过程中,该聊的事差不多说了个大概,裴定安和常鸿加上联系方式。
“鑫姐和陈导的,也一起加上。”常鸿已然进入角色,开始为自家艺人操心,多加一个人,就是多一个人脉。
“以前加过了,”裴定安说,又眨巴着眼睛补充:“喻总的也加了。”
“……”常鸿倒吸一口气,飞速瞥了眼沉默的喻知行,嘟囔道:“好好好,好家伙。”
他很快调理好,问:“定安,你怎么来的?没开车的话,一会我开车送你回去。”
裴定安低头扒了口饭,囫囵咽下后说:“喻总送我来的。”
空气骤然安静,只有裴定安筷子和瓷碗碰撞的声音。
常鸿做足心里建设,“那……”
这时,喻知行放下茶杯:“我送他。”
在圈里混,常鸿察言观色技能点满,从喻知行的眼神里看出‘你们可以滚了’,于是识相地先撤一步,不忘带上谢鑫和陈导,留一个独处的空间。
三人站在门口等人把车送来,陈导还没反应过来,摸不着头脑地问道:“我还有些话没跟定安说完,走这么着急干嘛?”
谢鑫早已看透一切,“傻,没看出喻总嫌弃我们多余吗?”
常鸿仰天叹息,“亲自接送,亲自剥虾,也不知道这份偏爱是好是坏。”
“双刃剑啊……”
成为议论中心的裴定安还在吃虾,喻知行一早放了筷子,在他旁边安静喝茶。
“喻总,”裴定安忽然说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冒昧问你一件事吗?”
喻知行‘嗯’了声,“你问。”
“我不喜欢弯弯绕绕,就直说了,光凭一份合同,不值您剥这么一大碗虾。”
“借用您一句话,在商言商,利益都是相互的,你对我的好过了度,说明我身上有你一定要拿到的。”
裴定安眸光锐利,“是什么?”
剥虾的行为太暧昧了,目的性强烈。
在此之前,他或许可以放慢节奏,一点一点探索喻知行高好感度背后的原因,但如今不得不戳破。
一旁的茶炉咕噜咕噜冒着泡,浓厚的茶香飘满整个包间,白色的水雾阻挡在两人之间,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半晌,喻知行平静说道:“想和你交个朋友。”
“……?”
裴定安打好了满腹草稿,却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朋友?”
“是,利益场上无真心,我习惯了独来独往,但偶尔也羡慕别人能有一起吃饭说话的朋友。”喻知行垂着眼睛,神情落寞。
“你很真实,或许你不知道这有多难得,而我正缺这一份真,理所当然被你吸引,想靠近你,至于交朋友,是我单方面的奢望。”
裴定安彻底哑了,莫名有些不忍心,看不得高高在上的喻知行姿态放得如此低。
第一次在杂志封面见到他,裴定安想这样的人生来就该受万众瞩目,后来忍不住去搜了他的采访视频,男人气质沉稳,谈吐从容不凡,言之有物。
二十分钟的视频,裴定安看了两个小时。
“不用勉强,剥虾是我唐突冒犯了,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我表示歉意。”喻知行神色恹恹,说话语气一直是平淡的。
没有刻意卖惨,反而听得让人揪心。
裴定安吸一口气,忙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眼脏心脏误会了,我以前——算了,不提那事,该道歉的是我,不好意思。”
“没人会拒绝和你成为朋友的,我也一样。”
喻知行却不打算略过,追问:“以前那事,潜规则?”
紧接着又补充道:“你喝醉那晚提过。”
“嗯,不过都过去了,那孙子是惯犯,被我踹伤了下面,再也没法对别人下手。”裴定安还有些自豪,笑眼弯弯。
“代价就是我赔了一大笔钱,很长一段时间找不到活,没人敢用我。”
喻知行冷下脸,沉声问:“如果你愿意当我是朋友,就告诉我那人是谁。”
“你……”裴定安无奈耸肩,说了个名字,半是埋怨道:“也不带这么条件置换的。”
“不是置换,是朋友间的关心。”喻知行笑了笑,瞬间冰雪消融,眼下的痣都生动起来。
裴定安一时看呆了,回过神后,心虚地撇开脑袋,嗯了声:“对,朋友。”
喻知行、喻轩昂明明都姓喻,却天差地别,前者简直是照着他的审美点一比一刻的。
清醒一点,裴定安暗暗骂道。
其实他完全能理解喻知行所说的,一个人过久了,总是会羡慕别人身边有嘘寒问暖的朋友,喻知行是因为身处高处,涌上来的人难辨真心假意,而自己是曾经有过,后来因为利益分歧走散。
要是喻知行是真心的,那他也会报以同等的真心,不计代价地对他好,珍惜这段两个可怜人得之不易的情谊。
把话说开后,裴定安松了一口气。
擦完嘴,他环视一圈桌上剩的菜,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可惜,有些小心地问道:“这儿可以打包吗?”
“可以,”喻知行语气平和,招呼人过来后直接吩咐:“麻烦剩的打包。”
女服务员表情有一刹那的错愕,很快调整过来,点了点头说:“好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