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屹川找上萧衍“聊聊”差不多在一个来月后，白露之前的那个周五下午。

九月初的平城，天气依旧炙热，但是暑气快要消散。到了白露，空气里更是有了些凉爽的气息。

“小萧，坐。”程屹川没有选择坐在他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办公椅上，而选择了和他一样的单人沙发。两人相对坐着，一壶温热的茶，放在两人中间。

萧衍看了下电子时钟——

2024年9月6日，Pm4：07。

这一个来月……

按照陆鸢口中那位董事长助理之一，那位陆鸢很喜欢的助理说的，程董把他下午去钓鱼的局都推了，想和他“聊聊”。

那么这个聊聊，就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时间真的是一件很残忍的东西，九年的时间，程董还没放弃去山沟沟里钓鱼的爱好，那就说明，能让他把这个爱好改时间的东西，一定更重要。

“小萧，”程屹川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这点笑意也模糊了他真实的情绪，“这阵子辛苦了吧？我听说你那边几个项目都在赶，流程到现在……也还没完全优化完，还需要不停的修改？”

“还好，正常进度。而流程嘛，新的东西总需要些时间来磨合。”萧衍回得平淡。

程屹川点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他停了下，然后说：“还记得程煜吗？小家伙今年硕士毕业了，该是正儿八经找份工作的时候了。”

这句话说的平常——无论是内容还是语调，听上去都像唠家常，但萧衍握着茶杯的手指还是微微收紧了一瞬。

谁家董事长和你唠嗑这样的家常？

程屹川开始叹气：“他啊，学的就是人工智能这些，好像还学了些管理吧！本来根本不想回国发展，我好说歹说的，终于还是回来了。小萧，你说我们还是得报效国家是吧？”

“……”他能说不是？能说要不您儿子就别回来了吧？好嘛，一上来就把这个调子定的那么高？

“是。”于是萧衍轻轻的回了句。

程屹川于是笑眯眯的：“可不是！干什么在国内也能干啊，干什么要便宜老外不是？”

萧衍于是回了个淡淡的笑。

程屹川这才说了他真正想说的：“小萧啊，那小兔崽子对我说，他毕业前一年，自己在那里捣鼓了一个团队出来，也做出了些东西。所以啊，一时半会的也没法立刻来接我这摊大摊子，总得把自己团队安排好是吧？”

萧衍看着程屹川，依旧是平静的神态：“对。”

程屹川于是继续：“所以他呢，会慢慢过来。大概过了十一吧，他会陆陆续续出现在公司里，自己那里的团队呢，再慢慢安排下。到时候，你还要带他熟悉熟悉！”

——话到这里，还亲昵的拍了下萧衍的手臂。

在之前九年的时光里，或者说，就像和他陆星眠说的——要抛掉最后那一年半程颂明里暗里夺他权的时间，那么——在之前的七年半的时间里，程屹川也是有这样的动作的。

或者鼓励，“小萧啊，我觉得这个项目，你能行！”

又或者像今天一样，拍拍他的手臂或者肩膀，直接说“加油干！”

时移事易，动作还是同一个动作，但是代表的意思，已经完全不一样。

萧衍低下头，挡住了嘴角那一抹带了些讽刺的笑。他也没想到，这样的笑容会有一天针对自己某种意义上的——伯乐。

“应该的。”清冷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本来以为，话到这里应该结束了。这位橙果的最高权力人既然已经发了话，用唠家常的形式通知了他一些潜台词，那么，既然该说的都说完了，这场对话自然该结束了。

没想到，这是程屹川的第一场。

而第二场的开头，是这么一句话——“对了小萧，你最近在谈恋爱？”

这次，萧衍倒是抬眼，正对上他的视线。

“我听人说，是飞鸟那个陆星眠？”程屹川的语气依旧是长辈闲聊的调子，但没一个字是萧衍想听的，“确实长得漂亮，也确实有实力。但是……”

“程董……”萧衍想打断了。不是……刚才那些话还没说明白呢？都同意给你家孩子让路了还拿他家星眠说什么事？

但程屹川根本没停：“小萧，你在这个位置，有些事……是不是该多想想？”

萧衍放下了那杯茶。

程屹川继续：“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只是……”他在叹了口气，“飞鸟的体量再小，和橙果也是竞争的关系。你和他恋爱，本来就容易风言风语。你知道为什么我亲自去星海那里打招呼，先压一下那部短剧吗？”

“你和他谈恋爱，然后女主角就变成了陆鸢，你让别人怎么看？”

“这里面能联想的事情太多了……”

“而且……”程屹川说到这里，还有些担忧，“陆星眠这个人，他那些过往圈子里谁不知道？陈飞为了他有回都不知道托了多少人请。小萧，这人你选的真是不合适啊……”

窗外，阳光走到了另一面，房间里有了些凉意。

“人活于世还是需要尊严的。”——萧衍在这一刻想起了陆星眠的那句话。

他没等程屹川说完，先站了起来。

“程董，不好意思，”他做了个看表的动作，“我想，如果仅仅是个人感情生活的话，我可以保证——我个人的情感生活，绝不会给橙果带来任何的实际损失。”

“再往下，这个属于隐私范围了。”

“我这里还有些事，得先离开一下。”

“您先忙。”

依旧是清冷的声音，平静的神情。倒是程屹川，这一刻的神情，还真没那么平静——

这小子居然是认真的？！

“小萧……我的意思是……”程屹川试图把对话继续下去。

“程董，真来不及了。”萧衍朝他歉意的笑了下，再看了下表。

而这次，程屹川没拦。他们都是知道，这场戏演到这一刻，可以停了。

走到电梯里，萧衍才给陆星眠发了条微信——

“能来陪陪我吗？”

消息倒是回的很快，一个okk之后，是问他，“哥哥我来哪接你？”

“公司。”

陆星眠那头，再发了个okk之后，再问他：“那我们去哪？”

“没想好。”

这回，消息倒是等了会，陆星眠才发了过来，发的是语言：“那哥哥等等我哦，可能我得晚点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

“你要带他去哪？”陆星眠刚发下手机，陈飞和林溪就探到他眼前，问他。

飞鸟每年的3月和9月，会对下帐，如果有盈利，会给大家再分分钱。萧衍发消息过来的时间也巧，正好是飞鸟基本上人都在的时候。

于是，不止陈飞和林溪，当时群里面一众打趣过他们的基本都在。

“今天也是努力赚钱的一天（13）”，到了现在，还是他们13个。

内容小王：“陆哥，说起来，你当初能追上人家的那个剧本，我多少是出了点力的。怎么说，这次我的奖金该多分点吧！”

“你们别瞪我啊！星眠他心情好，自然就赚的多，赚的多，大家都赚的多，我说的对不对，对不对？”

宣发小赵：“王哥有些道理欸！你们不知道，我这次是真没想到他能谈那么久，谢天谢地了，我终于不用给人今天订餐厅，每天订什么我看不懂的手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