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想说什么。
而陆鸢已经说了下去。
“而现在,我得以走上这条路。在我现在,在我25岁的时候,我已经能拥有一辆可可爱爱的小车,我能给我爸妈在县城里买了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萧老师,我难道不应该感谢你吗?”
“我现在所拥有的,难道不是我可能拥有的,最好的人生?”
“嗯,在我以后不作死的情况下。”
“所以,哪怕全都失去,我也可以重来啊!我还那么年轻。”
“其实,萧老师,你带我走上艺人这条路。反而让我相信我自己——如果未来还有新的机缘,还有新的巧合,那么——我还可以成就更多的角色,而不仅仅是艺人。不是吗?”
“萧老师,所以你知道你带给我最大的礼物是什么吗?你给了一个普通的小镇女孩以信任和勇气,让她相信,她可以真的成为那只飞于戾天的鸢鸟。”
“所以啦,换个角度,是不是还不错啦?”
“除了收钱的营销号,夸我的也不少啊,对不对?”
快七月底了,雨季已经彻底过去了。再过个把个礼拜,陆星眠也该杀青回来了。
窗外,快正午的阳光异常毒辣,也异常刺眼。
但萧衍觉得,这么强烈的阳光,都不如眼前女孩的笑容耀眼。
“吃午饭了吗?”
“没欸~~”
“走吧!”
“嗯?”
“别一直自己做,也不是没赚到钱,带你去吃一点好吃的。”
“好啊好啊!^^”
***
当夜。
Pm10:04.
视频接通的时候,陆星眠刚下戏。
本来拍摄过程酒杯压缩,之前他还病了两天。这几天整个组都在拼命的赶,好消息是雨季一过去,戏好拍了不少。虽然是快累死了,但总算能赶得上进度。
屏幕亮起,自家男朋友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靠在家里的沙发上,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背后的电视机上正随机播放着什么,看上去很热闹——可萧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全是倦意。
乖巧宝宝的玩偶,则被萧衍放在了沙发上。
“哥哥,””陆星眠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柔,“今天很累吗?”
对方的眼神柔和了一点:“还好,倒是你看起来更累一点。“
“早上七点拍到晚上八点,”陆星眠扯了扯嘴角,“导演说最后几天了,赶一赶。再撑几天就能杀青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屏幕那头的人。
自家男朋友状态不对,而且是很不对。
前几天来自己这里,好歹还有些火气呢,虽然是那种用冰表现出来的样子,但也是不折不扣的火气——而不是现在,更像是一种心灰意冷,或者接近心灰意冷的状态?
“橙果差不多已经吸完了他的血,到了该抛弃他的时候了。”——他林溪姐姐还真说对了吗?
“星眠,有空多看看历史书。老板基本上都是这么想的。你别看我,嘿嘿,你叔我还真不是。”——这,则是他飞叔说的。
“哥哥,想对我说什么?或者,我陪陪你?”陆星眠先开口。
“有风雪的声音吗?”萧衍问。
“暴风雪,哥哥,想听听吗?”
“你放吧!”
陆星眠从他的文件夹里挑了会,然后选了一首。
暴雪,风声,火车行驶,空调声,以及撕开零食袋子的声音——在这段白噪音里,声音的主角并不在暴雪之中,而是在温暖的火车之上。
屏幕里,萧衍笑了下。
那层压抑终于浅了一些。
“对了,哥哥,”陆星眠突然开口,“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萧衍抬眸:“什么事?”
“问你点工作上的事哦,因为我们实在是没招了,”陆星眠的口气都带上了无可奈何,“飞鸟新签了位编剧,业务能力是真的好,但创作禁区吧,也实在是太大众了,比如,某些情况下绝对不写爱情戏。”
萧衍让他继续说。
“他手里有个本子,微恐悬疑+无限流,那个本子真的好,我都想演一演的那种,”他顿了下,“现在问题来了——资方看中了这个本子,但就一个要求,加爱情线。”
“……”今天想吐槽的事情实在有点多,萧衍这么想。
也是有病吧,这恋爱就非谈不可吗?
个人情感上,他站编剧。
陆星眠继续说了下去:“哥哥,我想你猜到了。一方说这没法加,一方说不加就算了市场上有的是本子。”
“林溪姐姐被烦的,都不接我电话。”
萧衍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星眠,你确定这个问题你来问我?”
“不方便吗?”陆星眠的眼神有些黯淡,“也是哦,这个也属于竞业协议的范畴里吧?”
屏幕那头,萧总监现在明白了美人计有多好用了。
他确实看不得这样的眼神。
“星眠,你家有大学生吗?”
“啊?”
“刚上大学,未成年的那种。”
“???”
“要交作业,来问问他叔叔的朋友作业的那种。”
“!!!”
随后,陆星眠又折腾了一圈,总算折腾到了答案。他那个n年不见的清澈而愚蠢的大学生堂弟在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后,先给萧衍打电话再给他打电话,一通呜呜呜哀嚎,说哥,你朋友还缺实习生吗,暑假还有一段时间,让我去学习学习。
“我看网上说,现在这班都上的挺难的,我要去学习下。”
“哥,我觉得,你的朋友一定能让我活到30集。”
自家男朋友给的回答很简单,但条理异常清晰,一二三四也绝对不能颠倒——
第一、得看金主放到底想要什么,赚钱吗?还是有些资方纯粹就是钱太多,他没别的爱好就是想拍他自己想的东西。是后者就太简单了,非独家出售就行了,再找个编剧再来改也不是不行;
第二、金主如果要赚钱——也改,当然改,但可以先说服下金主,这世上除了爱情还有一堆好磕来磕去的,实在不行别说人和人了,人和系统也未必不能磕一磕;
第三、金主是流动的,可变化的,如果在评估编剧的价值会高于这位暂时的、单次单价的资方时,那么,谁是金主,得重新评估;
认清自己地位,不要给自己加戏。
同时认清对方地位,也不要让对方频繁给自己加戏。
第四、该给这位编剧一些社会的毒打了,有艺术追求是好事,但追的太过了,写不出能卖钱的。
“哥哥……”虽然知道那么晚了缠着人不好,但陆星眠还是在拨通了萧衍的视频电话。
“嗯?”对方的神色,居然在这么一通“询问作业”的电话之后,好了一些。
“没什么,我这里快要杀青了,你等我哦,我马上能回来陪你一阵子。”
萧衍笑了下:“星眠。”
“哥哥?”
“你家堂弟的家庭作业,谁布置的?”
“……”
“我猜到了,不过,那不重要。”
“哥哥……”
“照顾好自己,别再过敏了。我等你回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