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23日，am10：37.

橙果娱乐。

回平城的高铁上，萧衍就看了一眼自己的oa系统。去头掐尾，他没上班的天数有四个工作日，但ao系统上，最终显示的是“外出”。

不是旷工，甚至都不是事假。

呵，说到底还是不敢。

但明面上不敢归不敢，暗地里能做的，没有一件是少做的。

“萧总，晨会的全部资料，都在这里了。”下属推门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语气比平日更轻也更谨慎。

“放那儿吧！”他没有回头。

下属小心翼翼出去了。

一套动作，看上去和平常无异，但那种“我只是上个班，我不是他心腹”的调调已经出来了。

萧衍看了一会窗外被太阳炙烤的写字楼，终于转过身去，走到了那份文件面前。

那份所谓的《A+及以上项目全数据化提议书》正摊开在桌面第一页，正三号宋体的标题下，是密密麻麻的解释与流程图。程颂刚刚拿着这份文件，大说特说的样子，他现在想想还是有些恶心。

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三年前，还是四年前？

“人的决策可能会出错，但数据不会，系统也不会。”

“未来的时代，是AI的时代，是科技的时代，我们也要拥抱趋势。”

——看看，说的多么无懈可击。

说的好像数据就不能造假一样，真想搞点事情的时候，要什么数据没有？

萧衍坐下，翻开文件。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条：“项目关键节点（含预算追加、播出调档、主演更换等）须全部数据化，可视化后，经各个部门审批（或已阅）后方可实施，该相关流程，信息部门三年内不得删除。”

他的视线在这条上停了好一会——

还真是下血本了，哪里请来的，要么搞人事的，要么搞法律的，还是这俩都会的，想出来的这条？

《九命》的特别短剧，星海视频上周主动提档至八月初，平台方对接人甚至亲自给他打了电话。这本是一次漂亮的资源运作，证明了他的判断力，当然，也证明了他的人脉。

但现在，如果按照这该死的建议书——得，就先做表再审批吧，层层关卡卡着，都不知道批到什么时候。

他再往下翻，下面得内容里，还有“过往项目回溯评估机制”——董事会有权对已完成项目进行复盘，若发现“实体”或者“程序瑕疵”，可提出“优化建议”并记入相关负责人档案。

好极了，和上面那个三年内加在一起，着实属于用前朝的剑，斩现在的官了。

谁知道三年后和现在情况一样不一样？

怎么信息部不留存三十年呢？是他们不想吗？

——他都不愿意翻白眼了，想冷笑。

敲门声又响起。

“进。”

推门进来的是艺人部的另一位副总。哦，这个倒不算程颂的人，和蓝汀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倒是自己为自己打工的那一卦人。此刻，他手里捧着一摞资料，脸色有些微妙。

“萧总，董事长办公室刚才发来一份名单，”总监将资料放在他面前，“说是……下半年要重点培养的新人，让您亲自带一带。”

什么玩意？

他都不带人多少年了？

萧衍朝对方看了一眼，后者的神态比他更难受——就好像在今天，进萧总监办公室有多要人命一样。

算了，还是那句话，他不喜欢为难下面的人。

萧衍看了下纸张厚度，没让他出去，让他旁边先站一下。随后，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份简历上。

照片上的男孩二十出头，笑容标准，眉眼精致，简历履历一片空白，只有一行字格外醒目：“程董亲自推荐”。

他一页页翻过去。

三个新人，两男一女。共同点是：年轻、漂亮、背景干净——或者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表演经验，没有作品，甚至没有受过系统训练。

但他们是董事长“亲自指定”的。

怎么亲自指定还要指定和陆鸢这个小丫头差不多的？

都什么毛病？

“萧总，”那位副总开口，声音有些为难，“那这几个人……怎么安排？直接进《星空回响》剧组？还是先安排培训？”

《星空回响》，橙果下半年另一个S+项目，硬科幻作品，小说刚在国际数一数二科幻奖项上获取奖项——而这在国内还属于第一次，可以看出这个本子有多好了。

这个，原本是萧衍准备用来捧公司另一个实力新人的项目。

都不敢让陆鸢去里面演一个镶边小角色。

是哪个白痴想出来的让这三白纸进这种项目？不说演技，文化水平能看懂剧本吗？

“先安排基础培训，”萧衍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三个月后考核，合格了再谈进组。”

“进别的组。”

那位副总总监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张嘴本来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萧衍瞥了他一眼，有话就说这点，都该去向陆鸢好好学学。

想到陆鸢，陆鸢这里好像也没放过他。

副总人走之后，他看向微博，热搜第七位——#陆鸢强捧#。

点进去，是几个营销号整齐划一的“对比分析”。左边是特别短剧里她那个被陆星眠亲自教导出来的、震颤着宿命感的眼神特写；右边则是《九命》正片里她某个略显青涩的一个镜头。文案还挺阴阳怪气的：“这妥妥的资源咖吧？”

评论里已经吵成一团——

“这也能尬黑？这姑娘明明进步很明显啊！”

“眼瞎吧！明显是剪辑和导演的功劳吧，换头演技罢了。”

“只有我觉得她长得一般吗？凭什么能跟陆影帝搭戏？”

“楼上的，一些内部消息，人家有个好‘老师’，也是捧出过不少顶流的那种哦！”

“她长得也就那样啊，她‘老师’看上她啥了？”

萧衍盯着最后那两条评论看了三秒，然后锁屏，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Md，难怪星眠会说他就算是退休，也要在飞鸟退；就算是拿退休金，也要他林溪姐姐帮去办手续了。

再有人敲门，他连“进”都懒得说。

“萧老师，是我哦~~”甜甜的声音，是陆鸢。

萧衍这才觉得自己的脑壳终于没那么痛了。

“进吧！”这次口气柔和下来了一些，语气词听上去也没有那么不耐烦。

小丫头探了半个头进来，见他心情不好，先是顿了下，才是笑嘻嘻的眨着眼，走到他面前。

平时，萧衍会对她先说些什么，但今天，他实在懒得说。

“萧老师，尝尝新品，当当当当~~”小丫头从身后拿出了保温杯，里面是她新作的芒果酸奶冰激凌。

萧衍都有些无奈了：“没看微博？”

小丫头回他：“看了啊，比我想象中好。”

“……”最近可能真的和陆星眠在一起时间长了受影响了，他觉得自己在陆鸢面前，都有些懒得遮掩情绪了。

“来说说看你想象中的是怎样的？”他索性打开了冰激凌，入口的那一瞬间，芒果的甜蜜和酸奶的清新，让他心情好了一些。

随后小丫头说了一个他怎么都没想到的角度——她说：“我发现，陆老师的好像没什么女友粉欸，你看哦，像这种男女咖位差太多的，一般这种时候最应该攻击我的难道不是陆老师的粉丝吗？”

小丫头还摇摇手指：“可不是这些收了钱的营销号哦！”

“所以，”她笑嘻嘻道，“我觉得你们未来的恋爱道路很通畅哦，陆老师未尝不能直接发一条白噪音官宣啦~~~”

萧衍吃冰激凌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他看了陆鸢好一会，对方清澈的眼神证明——她没有苦中作乐，她是真这样想的。

“陆鸢……”萧衍放下了冰激凌，难得想和陆鸢说些什么。

但小丫头还是没给他发挥的空间。

“萧老师，你换个角度啦！”

“你要知道，我只是一个从小镇出来的，用了我全部努力，也仅仅在平城这样的大城市考了一个普通大专的女孩子。对不对？”

“如果，没有遇见你，没有你的教导，没有被你带上艺人这条路。那我想，在这样的大公司一直工作，有幸35岁不被裁掉，还有幸在35岁的时候能混成一个小领导——这就是我人生最好的路途。”

“哦，不对，还得加一个我找的伴没什么大问题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