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上一条，则是剧组里面的一个小工作人员，“萧总到了。”

三条讯息，告诉了他这样一个消息——

萧衍几乎是第一时间赶去了陆星眠那里，并且一呆就是三天。

他在这一刻，都想骂脏话了。那么多年了，他怎么就没看出来自己那位曾经冷到不行的老师还是个恋爱脑呢？

没存号码的电话响起，他接了起来。

是程颂。

“顾南风，有点麻烦，”对方开口就是烦躁到不行的语气，“我叔那里，风向好像有点变化。”

“您细说。”

程颂接下来又说了一堆。

这草包该庆幸他投胎投的好，词不达意到连顾南风都想翻他白眼。虽然翻白眼这个习惯也是和他老师学的。

程颂哔哔了一通，顾南风听明白了——

说到底还是一个权力在谁手里的问题。

橙果早些年规模还没那么大，那时候，萧衍有能力对橙果是一件幸事。但现在，随着橙果一步步到了这个体量，又到了头部的位置——现在的橙果，根本不需要任何一位手里有实权的高管。

橙果现在需要的是不折不扣的工具人，它已经有了自己成熟的流程和制度，它只需要把每个人像个螺丝钉一样的钉在这套制度里，让制度本身流转下去就行了。

给每台电脑配合人的说法，在现在的橙果也算是具象化了。

所以，其实也不是程颂能作妖，而是橙果的那位董事长，本身就有想让萧衍滚蛋的想法。

兔死狗烹，所述即如是。

程颂，啊，呸——是他本来的计划很不错，欲加之罪嘛，本来就何患无辞。只要董事长自己动了这个心思，那小小的失职都能说成天大的问题。

比如，这个不请假就直接去看自己的情人。

但现在……

“tmd他才走了几天，好几个项目根本运作不下去，每天损失的金额都没法看。”

“我叔现在自己都做不了主，他在求助外部的企业管理团队。”

“而且，星海那里还自己把那部特别短剧给提档了。我们这里电话打过去，对方说的是平台领导自己安排的，还说这个短剧和正片不是一个发行方，你们橙果也要让别人喝点汤的嘛！”

“总之，他手里的实权，比我叔想的多太多了。”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动他。”

“程董，您让我想想。”

“等我给您回电。”

——顾南风回他。

电话挂断，忙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那个草包刚刚的话，虽然刺耳但是恰如其分的纠正了他的想法。

项目运作不下去、每天损失金额没法看、实权比想象的更多——

每一个词，都在他脑海里碰撞、回响，最后汇聚成一个清晰到残忍的结论：这根本不是什么“恋爱脑”，萧衍他就是故意的。

那些在公司重要的人，在某些情况之下，会先用上一招逼着公司低头。这一招叫做，请病假。

只是他萧衍都不需要请病假，他可以用明摆着的旷工，来告诉橙果，到底是谁更需要谁一些。

呵……

他再一次冷笑了一下。

恨，真的恨。

那些精准的判断、冷酷的取舍、步步为营的算计，虽然曾经萧衍也不会把这些用在他顾南风的身上，但至少——都用在了自己的事业身上。

现在倒好，tmd有一半是为了那该死的陆星眠？

心口生疼。

解约时没有这么痛，被辉煌榨干价值后抛弃时没有这么痛。

甚至，在他企图挽留的时候——那无数次道歉被拒，电话被挂，甚至都tm不惜用上苦肉计进医院了，都没那么痛。

或许，当时还存有一丝奢望，叫做——你可能为我回头。

但现在，呵。

他打开抽屉，里面是几份文件。

他曾认为，他永远不会用上这些文件。

一份是五年前，辉煌请了顶级公关拟定的，最终未完全执行的“舆论打压方案”。

橙果当年跪滑的迅速，根本用不上这份方案。

在这份方案里，详细罗列了如何利用模糊的时间线、暧昧的同行照片、以及也不知道是不是“业内人士”的匿名爆料——它们共同构建出了一个“资深经纪人利用职权潜规则旗下艺人”的叙事框架。

逻辑严密，节奏精准，甚至还预判了橙果可能采取的每一种公关回应，并配备了对应的二次打击策略。

当年，辉煌还很巴结他，这份方案虽然没用，但依旧给了他一份。

而第二份，则更为恶毒。

他自己亲手酿造的毒酒。

过去两三年时间里，他通过各种渠道，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异常”点。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能说橙果确实到了某个节点，连这种东西，都能因为钱而流向他的手里。

也难怪草包如程颂，都能蹦跶的那么欢。

这是萧衍经手的所有项目资金流向异常点。

它们都不是确凿的证据，更像是“合理的疑点”——某个项目的后期制作费用高出市场均价30%，收款方是一家新成立的小公司；某次艺人代言的天价佣金，最终流入了一个海外的模糊账户；甚至包括橙果近年来几笔慈善捐款的最终落地执行机构，都与萧衍的某个远房亲戚有着若即若现的关联。

顾南风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商业操作”，“合理避税”，以及“巧合”。

但如果把它们按照时间线和关联方串联起来，再配上辉煌五年前的那份东西。

那——

它们就能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看似逻辑自洽的网，一张足以把萧衍拖入职务侵占、商业贿赂甚至洗钱嫌疑调查的网。

去报下案也不是不行。

当然，也就停留在报案这里了，甚至报的还是假案——法律根本不会因为这些捏造的叙事而给人凭空定罪。

但橙果董事会可以，那位一直想兔死狗烹的董事长，也可以。

安静的公寓里，似乎有往日的声音重现。

偶尔，很偶尔的，温柔的唤他，南风。

眼泪再一次落下。

他恨得牙痒——还能再流一次泪都算是他爱过。

他当然想再回到曾经，那些被偏爱的曾经。

可如果回不去了，如果那个给予他一切的人，可以那么轻易的把更多的温柔和纵容给别人，甚至，能放纵那个那么滥情的“别人”来这样对待自己。

那么——

就干脆彻底毁了吧！

萧衍，我从来不是你可以用来当作的镜子的人。

用我来照射出，你现在的选择好像有多正确，又有多珍贵似的。

陆鸢是，陆星眠也是。

如果你非要这么做的话，那么……

我也不介意做这件事——

毁我自身，换你同痛。

在你失去你最引以为傲的事业的那一刻，你将再也不是我的老师，不再是我那条命运的if线上可能的恋人。

而只是，也只能是，我的手下败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