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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讨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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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春风徐徐,水波少泛,至多是有人在玩着才会起一二涟漪。忽地,他的倒影晃了晃,只见有几片嫩粉色的花瓣向他漂来。

他眨了眨眼,碰巧那几片花瓣便停在了他的鬓边。他不住侧过了脸,旋即抬眼。

眼见水面倒影一动,宁朝暮顿下动作。她盯着那处模糊但清透的人影道:“你还没擦干净。”

“没吗?”

宁朝暮对照着倒映里的那点暗处伸指点向男人的眉心:“这里。这里还有一点。”那儿灰了一片,像是将原先的一点泥污都搓开了。说着,她的视线向旁偏去了一些。

她肯定这绝非是她的刻意而为,只是确实于一瞬间中隐隐有一丝想要故作不经意的冲动。

然冲动之后,她的所思所想却尽是白费。倒是不如不想。偏生她的兀自懊恼也不好显露于人前。

余光里,裴元安手上的动作明显更用了些力,但想来是觉得仍不见效,他索性咬咬牙,拿手捧了水,算是又洗了遍脸。

这口缸里没有养鱼,是以只有淡淡的花香。水珠子沾湿了些他鬓边额前的碎发,也因顺着他的面颊滑落而滴湿了他的衣领。

他问:“这样呢?”

这样......宁朝暮点了点头,却没说是“好”还是“不好”。她盯着眼前人眼下泛青的地方,不住想着他没了这两道暗色的模样——多半会是个如玉般的可人儿,通透的,温润的。

“嗯?”

“嗯。”宁朝暮回了神,连忙甩了甩手里的水,道,“你既然好了,那我们边走边说?”

裴元安将帕子叠好,尤其还将那略脏的一面藏了起来,收进袖中时,面露转瞬犹豫,暗暗深吐口气,道:“走吧。”

此时已不见双英和三青的身影,猜他们是听了裴元安的吩咐,已经去分发茉莉花饼了。

宁朝暮思来想去,还是同裴元安拉开了些距离,省得一会再因多生暧昧而多生冒昧。

她正色道:“大将军的毒,应该不是‘黑蛇草’。”

“那是什么?”

“‘黑蛇草’是宫中之物不假,但它其实是药酒,而非毒药。食多有害。但大将军也并非日日饮酒,不是吗?”

“你是想说,假如大将军所中之毒另有他物,那昨日情形,便足以见陛下偏心。”

宁朝暮点头:“‘黑蛇草’乃陛下亲自所酿,他不可能不知道。但陛下昨日却还是顺着二皇子的话说,这其中缘故你应该也是清楚。”

裴元安道:“难道你是要和我说,公主的胜算很可能不如二皇子?怎么?你这是在推我走?”

宁朝暮虽明知裴元安这是玩笑话,但听他如此说还是有些气恼,遂轻轻冷哼一声:“什么推不推的,只是想将事情与你说明白。”言罢,她斜眼向上瞄去,毫无闪躲。左右她说的不是闲话,因而她这一手能算作半招的“欲擒故纵”,半招的“顺势而上”,“不过照你这话的意思——难道说你已经算是归为我们的了?”

“不归。”裴元安摇头,直截了当,“我是我,谁也不想归。”他甚至巴不得孑然一身,身轻轻地活个几十载,无牵无挂。但他话锋一转:“我倒是也有话想问你,关于六合堂的那个,你是公怨,还是私仇?”

听他想将话挑明,宁朝暮道:“其实我已经知道你和大将军从前的事了。眼下此事疑点尚存,我怀疑和二皇子他们拖不了干系。就看你想不想查清楚。就算二皇子动不了,但我想总能再折他一根胳膊。”

“你想孟霖玉死?”

近乎同时。

“就是私仇。”八方客能和六合堂慢慢斗,但她和孟霖玉却是不能。宁朝暮神情自若,仿佛这番话她想过许久:“管他有意还是无意。但杀人偿命,不就是应该的吗?”

她昨夜翻了赵玉贞给她的那沓东西。关于孟霖玉此人,提笔写的便是他四年前的事,写他之神秘,书他之传奇。无人知他过往,然她知。她就在他的过往里等着,从来就没走出去过。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宁朝暮没接话,她只觉得有些许莫名:“我就是觉得人啊,果真奇怪。昨日我还在为说不出真心话而犯愁,今日倒是又和你说了这些与别人说不了的话。你道是为何?”

裴元安等着她的回答。

“因为我发现你说得对。如果我们是不同砧板上的鱼肉,我还不会和你说这些。但我们却偏巧是同一块砧板上的,是以生死一道。”

她是说得轻巧,但裴元安听罢,目光却一沉再沉,宛若真的一路跌至了生死之道底。那儿周遭空茫,无人作应,就连眼前之人也只是在道口侯守,丝毫不知她要面对的是怎样的生死与共。

“你可知大理寺卿是为何走的?”裴元安试探问。

然而宁朝暮却是连大理寺卿姓甚名谁都不知。她摇头。

裴元安再问:“那你又可知我为何至今头上无人?”

宁朝暮再摇头。

裴元安欲言又止,思来想去还是将话止于此,扬声喊来了双英:“昨夜抓到的假货贩子人现在在何处?”

双英与三青一起赶到:“在大牢里关着。”

“这假货贩子人称‘老二’,是个惯犯。我们此前一直苦于证据抓不了人,昨日才终于人赃并获地拿下。到时等我们审完了会将人提至刑部定罪。这些天你还有机会见他。”裴元安道,“双英他们昨夜初审过一遍。一个月前,他曾向将军府卖过三斤的粗粮饼。”

“是。那次是我盯的。将军府后门是他常摆摊子的地方。”

宁朝暮转向裴元安:“你是觉得粗粮饼有问题?”

“你要不要亲自去问问他?”

“去......去大牢吗?”宁朝暮对于那个地方,虽说不上多怕,但至今觉得瘆人。散不掉的腥臭与霉味,永远在滴着东西的墙角,分不清掉的是血还是水,以及那双灯下的眼睛。

那眼睛于阳光之下仍然在盯着她:“对。去吗?”

“我.....”宁朝暮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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