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殿偏殿里,宁朝暮趴在桌上睡得迷迷蒙蒙,翻了个面,本想再眯会,但俨然没了睡意,却也困乏。
“宁医官早。”红梧倒是好精神,见着人就向人问好。
初春初晨的天尚不算暖,宁朝暮衣着单薄,才出门就被冻了一个哆嗦。
“早……”宁朝暮的两只眼都未完全睁开,懒懒道。
红梧朝四周张望了圈,几步上前,低声说:“公主托我给您带几句话。”
宁朝暮点头,稍稍撑开了点眼皮,遂将耳朵凑了过去,转而又将眼睛闭上了些。
“她说如今情形不明,只要那于宫宴上动手的人尚在暗处,我们都只管将时局搅得更乱些。因此您去到大理寺后,只需见机行事,不必顾忌其他,左右宫里都有她在。还有裴少卿那……”
“他那怎么了?”
红梧凑到宁朝暮耳边:“公主说他也算是个人才,放在二皇子那可惜了。公主还嘱咐叫您对元将军务必上心,最好是能记着咱们的一份情。”
宁朝暮听罢,不自觉地弯了唇角:“叫她这些日子里,必须按我说的去养身子,你与她说,她若不听,以后就算大事做成,也多的是有心无力的时候。”
红梧记下,顿了顿,却还是担忧道:“大理寺的那帮人都不简单,您一个人在那,千万要顾好自己,不然公主也会跟着忧心。”
宁朝暮终于睁了眼。彼时太阳也才刚舍得从云后出来。竟是巧。
她看着红梧,笑着点头:“放心,我明白的。”
是日阳光和煦,有鸟儿早早地停在值房前的树枝上,对着紧闭的窗子叽叽喳喳地叫唤起来。它叫了好一阵,可惜屋里还是一片死寂,仿佛里头人正睡在不尽的长夜里,夜不散,他不醒。
宁朝暮带着皇帝手谕到时,只有三青一人在门口等着她。
她上前将手谕递过去:“公主昨夜突然毒发,症状同将军一样,不过眼下已经无碍。陛下仁慈,知道将军也是由我医治的,便不治我错断公主风寒之罪,特叫我将功补过,命我前来协助你们大理寺办案,令真相大白人间。”
三青惊诧:“原来是你把将军之事同陛下说了?”昨夜里宫里的确有人来召裴元安进宫去。那人神色匆忙,虽未明说是何事,但光是说人命关天的大事,三青便也由此猜到一二。他以为是双英进宫时惊到了皇帝,可问了才知双英实则是打了“少卿过敏”的幌子去的御膳房,甚至没将牌子拿出来,那御膳房的人听了就已经将菜品单子交来了。
宁朝暮一脸有理:“此等人命大事,岂可瞒着不说?”她说着面露忧色,“倒是你们,你们裴少卿昨日推脱不来,还是我在陛下跟前说将军之事太过棘手,令他脱不开身,这才替他揭过去的。”只是她这忧色明晃晃得如同粘上去的一般。
双英才出来就听到了宁朝暮的这些说辞,当即冷下脸来:“少卿若非是吃了你的药,他又怎会昏睡不醒。宁医官,你意图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可比少卿的推辞之过大得多了。何况这里是大理寺,你莫太嚣张。”
宁朝暮好笑说:“你说我意图谋害朝廷命官,那他往大了说,也是有违圣意,意图……”眼见双英面色变得难看,她一改语气,“那他如今可醒了?”
双英才从值房过来。将才他敲了好半天门,里头却是没有反应。可叫他破门而入去将人摇醒,却又是不敢的。
“睡了一夜,至今不醒。”
宁朝暮也皱眉:“可这不应该啊……”
“要不是怕人察觉,我昨晚在他睡昏时就该去你们太医署直接将你绑来。谁知你已经着急在人前认下。”
宁朝暮面色大变,着急问:“他究竟吃了多少。”
双英还不明所以,老实说:“约莫三四粒的样子。”
“坏了!”宁朝暮也顾不上再与人周旋,急忙快步朝里走去,“人可在里面?给我带路!”
二人连忙跟上。
“这里。”双英领着人拐进了一处偏院,“他昨晚就睡在值房里。”
彼时大门仍然紧闭着。里头人毫无声响,但外头人却将枝头的鸟儿给惊走了。
宁朝暮上前用力拍了几下门,旋即提起衣袍,一脚踹上。
下一瞬,门竟轰然地开了。
“你!”双英心急。
宁朝暮拍着手上的灰,道:“你要拖我一瞬,你们少卿就危险一瞬,你自己看着办。”说完,她直向床榻走去。
好在男人的呼吸声还算均匀安稳。宁朝暮听了总算放下心来,但还是替人把了脉,不住嘀咕:“这是多久没睡过整觉了。”她看向随后跟来的二人,道,“你们是想让他现在醒,还是让他睡够了自己醒。”
三青和双英对视了眼,不解问:“少卿竟是还睡着?”
男人的衣服靴子都未被脱去,一床被子只有一个角盖在他身上。也不知这是他自己折腾的,还是本就只盖了这一点。
宁朝暮已经从箱子里掏了针出来。比起用药,她一贯更喜欢使针。
“你们要不说,我现在就扎了他。”
她说着,针已抵到了头顶穴位。
双英却慌色叫停:“慢着!”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宁朝暮早已将针扎下:“深半寸,不多不少,刚刚好。”她在心底默数了几个数,又将针慢慢拔了出来,俯身凑到男人耳边轻声唤道,“裴少卿,日上三竿,你该醒了。”
如同是吹了阵风。
是一股香风。
一道不知是从何处来的风就这么扑到裴元安的脸上,凉飕飕,却也酥痒痒的。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但突然才反应过来自己本就是闭着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