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佛洛涅长长伸了个懒腰，她又躺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从床榻上爬起来。

她洗好手系上发带，梅丽莎进门给她的希顿掐褶。

梅丽莎：“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今天休息。”

欧佛洛涅狐疑道：“我休息了，病人怎么办？”

“少换一天药没事，”梅丽莎做这事驾轻就熟，没几下就把她打理得漂漂亮亮的：“满月本来就不能见血，你乐意给人家换，人家怕是都不肯让你进门去。”

欧佛洛涅感叹：“已经满月了？”

“是啊。”

“日子过得很快呀！”

“谁说不是。”

欧佛洛涅握着梅丽莎的手，沉吟片刻：“我还是没有梅诺多莉妈妈死掉的实感……好像她一直活着，就在我身边。”

梅丽莎出了一身冷汗：“女主人！活人和死人之间的边界是很清楚的！不要再说这种孩子气的话了！”

她昨夜听安璐玛说梅诺多莉就藏在圣鹮之中，吓得一整夜睡不着觉。

由于那场失败的仪式，梅丽莎和梅诺多莉之间一直有些罅隙。

那么多年的感情固然不是假的……可斯人已逝，回忆总带着阴间森森的冷气。

何况，谁知道变成圣鹮之后，梅诺多莉还是不是梅诺多莉……

欧佛洛涅垂着眼睛点点头。

安璐玛敲敲门板：“醒了就一起吃饭。”

“我这就来。”

她们走出房门。

院子中间已经用柴火架了个简易的篝火架。

那是准备满月祭祀使用的。

厨房的铁锅被搬到空地上，里面煮着一些野菜，欧佛洛涅尝了一口，说：“我不喜欢吃，今天这菜很没滋味。”

安璐玛给女人们分咸饼干，“你的口味也是挑剔起来了。”

“食不厌精呀！”欧佛洛涅不以为耻。

安璐玛想起那时在锅里看到这些女人煮的乱七八糟的豆子汤就反胃，认为这女孩子是最不配说这话的。

她有点东西吃就行。

饼干是安璐玛晚上烤好的，早上用橡木熏了一回，如今又硬又脆，里面还夹了些碎坚果、碎果脯，配得不多不少，吃着没什么负担。

“你今天的汤做得很不好，竟然忘记放豆子了，吃起来古怪，还显得脏脏的，”欧佛洛涅和姑娘们一起蘸着野菜汤吃，口齿不清地点评道：“有失水准。”

侍女推欧佛洛涅一下，笑说：“今天不能吃豆子。”

欧佛洛涅惊呆了，“为什么呀？”

她是蚕豆的忠实拥护者。

“因为今天是满月呀。他们这儿的人都说蚕豆是联通阴间的植物，如果……在满月吃蚕豆，就会被门抓到阴间去！”

欧佛洛涅咯咯直笑：“有点像……石榴。”

安璐玛偷偷把早上炒好的蚕豆放到欧佛洛涅手边，她心领神会，用饼干挡着，偷偷地往嘴里塞。

侍女好奇：“什么石榴呀？”

“还能是什么？”欧佛洛涅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就是冥界大王哈迪斯诱拐女神——啊！梅丽莎！宙斯啊——！”

梅丽莎抢走她手里的蚕豆塞回口袋里，“我们在别人的土地上，又是满月，不能明知故犯做触怒神明的事。”

欧佛洛涅依依不舍看梅丽莎收走安璐玛给她备的小灶，馋得流口水，“好梅丽莎，我的好梅丽莎，你真的太残忍了……”

“少来，我又不是让你永远不吃，只一天的忌口！”

女孩子们吵吵闹闹一阵，安璐玛叫停道：“等一下。好像有人在敲门。”

欧佛洛涅停下来，果然听到外面传来很些微的敲门声，她走到门前：“是哪一位呀？”

“是我，我……玛姬，”门后传来了弗里吉亚女人的声音。

欧佛洛涅推开门，“孩子已经没事了吧？”

弗里吉亚女人玛姬抱着孩子对她笑，“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您……”

玛姬拿出一把新鲜的茴香束，“祝您平安。”

欧佛洛涅高高兴兴地接下来：“祝您平安。”

她原本犹犹豫豫地，似乎想说什么，但见欧佛洛涅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还是按捺住心中的言语，抱着孩子又离开了。

欧佛洛涅看在眼里，等关上门，问自己的侍女们：“玛姬是碰见什么麻烦了么？”

“那个孩子得了黄鹂病的？”

“就是她，”欧佛洛涅眼睛滴溜溜地转，“我看她似乎在因为什么事情操心。”

安璐玛接过茴香嗅嗅，再放在一边，“别担心，她想找你帮忙的时候自会开口。”

欧佛洛涅点点头，把玛姬的事抛之脑后。

满月祭祀要维持两天。

算是个公共沐浴日。

安璐玛怕水源被牧人赶来的牛羊弄脏了，晚上就存好了水，叫欧佛洛涅和她的侍女们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

别的地方存水不方便，吃东西的锅就移出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