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人喜欢睡这种地方啊……?
还像猫似的,喜欢睡在太阳底下。
但欧佛洛涅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安璐玛,她蹑手蹑脚钻进房间,神神秘秘地拿出那个紫红色的口袋。
里面有一卷上等的莎草纸,卷得紧紧的,少说有30多张。
还有一块蜂蜡的速记本。
上面写满了密集的数字。
原本的主人似乎算什么算到了一半,不得已停下来了,才狼狈地记在速记本上,不停地累加一个常量2.4乌什。欧佛洛涅定睛一看,不得了,他好像在用月亮的步长计算什么……
梅诺多莉妈妈教过她怎么算这个。
但这块速记本太小了。
欧佛洛涅走到院子里,用足尖把压实的地面搓出灰尘,再拿一只小树杈,顺着计算公式不停地向下写。
莎莎的算数声吵醒了安璐玛。
他正要发脾气,但看到欧佛洛涅的瞬间又消气了。
安璐玛走到她身边打着哈欠看她算得起劲儿,轻轻一指。
“喏,这算错了。”
“怎么可能?”欧佛洛涅正要发作,却见自己亲手写了个8+5=3,天上的宙斯啊!这真是奇耻大辱!
她立即划掉了。
安璐玛:“你在算日食么?”
“嗯?”欧佛洛涅定睛一看,诸神啊,这的确是日食的计算方式,计算月亮白道和太阳黄道交角的差值,一旦差值进入1乌什和1.5乌什之间,就有相当概率看见日食了。
但她一心想着梅诺多莉,竟然把这件事忽略了。
那么,那个巴比伦人,他是个祭司么?
祭司为什么要跑到这儿来呢,真奇怪。
欧佛洛涅改正自己的计算错误,却惊讶的发现,那个差值在7次计算之后归零了。
那么很大可能是……
如果那个巴比伦人是从上个月开始计算的,那……把两个人计算的成果加在一起,今年的年末,塔格里安月就能看见日食了。
离自己生日都不远。
真的假的?
她把这个数字圈起来。
安璐玛笑道:“这会是一次记入人类历史的日食。”
欧佛洛涅不以为意:“但梅诺多莉教我计算的方法没让我在上一次见到日食。我苦等了一整天,还是什么也没见到。”
安璐玛很奇怪地看着她。
欧佛洛涅:“怎么啦?”
他问:“你今年几岁?”
“二十、或者二十多岁?”欧佛洛涅记得梅诺多莉妈妈告诉自己不要随便告诉别人自己的年纪,有些地方女人超过某某年纪未婚是非法的。
“恕我直言,”安璐玛忍不住笑得点头,“如果你天赋异禀,三五岁就通文识字那也罢了,凭8+5=3算日食?真的假的?”
欧佛洛涅恼羞成怒,不停用木棍戳他,“你会算!就你会算8+5!有本事你来算上次日食是什么时候!”
安璐玛连连躲闪,“我不用算,就是17年之前。17年2个月又7天之前。”
“啊?”欧佛洛涅呆住了:“你随便说的么?”
安璐玛抽掉她手里的木条,丢到一边,笑道:“我亲眼所见,倒不是算的。”
欧佛洛涅余怒未消,瞪他一眼:“这不能算数!”
“好好好,不算,当然不算,”安璐玛打了个哈欠,软绵绵又躺回正骨凳上蜷缩起来。他白天犯困,一闭眼睛就睡得着,打断了欧佛洛涅恼人的算数沙沙声,心满意足地回归梦乡。
欧佛洛涅嫌太阳晒得要命,气呼呼地回房间去了,但放下速记本,她又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不对。
全不对!
如果上次日食真的发生在17年前。
自己怎么可能计算出来并且试着去观测?
那时候自己才6岁不到啊……?
虽然计算算不上难,但6岁的小孩怎么可能专心致志做那么长的演算呢?
欧佛洛涅还记得那时自己信心满满地在前几个早上观测新月升起的时间修正差值。
她头疼欲裂,愈是回忆愈是痛苦。
那个计算着月亮步长的人一会儿是穿着希顿的梅诺多莉妈妈,一会儿是身上垂坠着无数珠宝的安璐玛。
“宁嘉尔,”他转过头,语气有些懊恼:“这个数字不够美,如果早知道这些人类会这么算,我当时就不那么敷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