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佛洛涅第一次听人提起梅诺多莉妈妈,甚至有点热心,她想说梅诺多莉妈妈说自己是她的心肝宝贝,却又觉得太肉麻了说不出口。
“不可能……莫非我认错人了,”阿米拉焦虑地在欧佛洛涅面前走来走去,她一回头,身后的村民又重新下跪,五体投地。
她似乎有点生气:“她们三个到底是谁会做这么不着边际的事?”
阿米拉似乎已有眉目,却又无可奈何。
欧佛洛涅心想,那大概是她最偏爱的那个是个糊涂蛋,所以她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突然,阿米拉捏住她的左耳垂:“这儿是不是以前挂着一串新月耳环?”
欧佛洛涅呆呆地问:“您说哪串?我嫁妆里有一箱新月形状的耳环。”
“好好好,”阿米拉深吸一口气,连说了三个好,像是被气到了,倒退两步旋即昏倒了。
欧佛洛涅立即掐她人中。
阿米拉猛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小姑娘,老婆子我人这是在哪儿啊?”
“啊?”欧佛洛涅左右看看,“我么?”
“那还能是谁呀,诶呦,腰好痛,”阿米拉一改方才的干练模样,扶着欧佛洛涅的肩膀,迟缓地站直身体,她现在这样子倒更像铁匠骨折那天,欧佛洛涅见过的样子。
“这不是我家小子家么?”她慢慢转动身体,一回头,将将起身的村民又砰砰砰跪了一地。
阿米拉看呆呆的欧佛洛涅,又看一排排五体投地的同乡,“小姑娘,你去给他们开两帖药,治治癔症。”
又道:“你自己也喝一帖压压惊。”
她走了两步,瞧见塌掉的旱厕,大怒:“这是谁干的?谁这么容不下我儿?连我家孩子的厕所都拆成这副模样?你们真有种!他婆娘还等着生产呢!在这要紧关头做禽兽不如的事!愿天上和地下的门都不叫你们过得好!”
村民们交头接耳。
“门是不是走了……?”
“他应该是走了。”
“对,好像这才是我们的阿米拉……”
“还是我们的阿米拉顺眼……”
“方才那个简直是个魔头。”
阿米拉:“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她耳背。
侍女紧张地抓住欧佛洛涅的手臂:“女主人……这是怎么了?她怎么和刚才不一样了?”
欧佛洛涅也摇头。
她不知道现在的阿米拉还认不认识梅诺多莉。
村民们犹豫片刻,陆陆续续站起来,瞧着已经力竭了,彼此推搡着,选了个以往最受女人喜欢的男人。
他说:“恭喜啊,阿米拉,你家婆娘顺利生了个孩子,那孩子比野牛都健康!”
阿米拉吓了一跳:“已经生了?”
“生啦!是欧佛洛涅妈妈接生的!”
阿米拉惊讶不已,她一扭头,把欧佛洛涅从头到尾打量一遍:“你不像是生育过呀!小腰细细的,身量也纤纤……”
欧佛洛涅听得脸皮通红,“我是跟我妈妈,我妈妈梅诺多莉学的,阿米拉妈妈,你认识我妈妈么?我妈妈以前也是住这儿的……”
“那你妈妈了不起,挺会教的。你也生得好,胆子大,我家那丫头,哎,不说了!”阿米拉扶着腰向门口挪,没走几步,又停下来,“但她一直叫梅诺多莉么?”
“什么?”
“村子没有我阿米拉不认识的人,我不认识什么梅诺多莉。没人叫这个。”
欧佛洛涅惊呆了,方才还是她主动提起梅诺多莉妈妈的。
难道,刚才真是另一个人、或者什么东西在讲话么?
或者,一身二魂?
这样的病例,她在雅典也是听人讲过的。
阿米拉顿了一下,说:“而且这个名字……”
“什么名字?”
“梅诺多莉这个名字。”
欧佛洛涅紧张道:“您又想起来了么?“
“像个假名。”
假名。
欧佛洛涅如遭雷劈,险些站不稳。
侍女连忙扶住她,急道:“老太太,你不可以说胡话呀!雅典都知道梅诺多莉医生!她可是很了不起的!我们都认识她!”
阿米拉:“不好意思,老婆子我一直没怎么走远,生在村子长在村子,没什么见识,可能真有人这么取名字,也不一定。”
但换句话说,村子里的人名字肯定不是这样子的。
欧佛洛涅问:“那……?梅诺多莉这个名字哪里不对呢?”
阿米拉略作思考,谨慎地说,“她在标榜自己是「门」的礼物。”
又道:“而且她根本不拿我们的传统当回事,是直接用你们希腊语写的名字,你没意识到么?听我家小子说,吕底亚也是近些年才有类似这样的名字……”
欧佛洛涅无比茫然,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懂梅诺多莉,不知道梅诺多莉妈妈从哪儿来,更不知道为什么梅诺多莉妈妈临终前一定要自己来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