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棉花和布匹的仓库不在此处,离得很远,中间由员工食堂隔着。
“刚上的。”江晔在仓管主理离开的时候,提前要了一把储备钥匙。
江晔开了锁,里面的东西用防尘布遮得严严实实的,这是最后一批货,原是要一起运上去新西兰的船,可惜中途出了岔子,后来替补上的船只容量有限,装不上去。
风吹过鬓角,压住了一些细碎地、极其不易察觉的声音。
江晔掀开了盖,检查里面的东西是否完好,她摸起被棉花严严实实包裹在其中一个釉下彩瓷,胎薄釉润,蓝中泛紫。
她翻过来,底部朝上,露出瓷器所制年代。
六年前,还没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的池琨截获了一艘刻有国标的货船,同时,当年所有知情的人也一同消失了。
包括,她的老师。
现在,池琨却将这批欲高价贩卖往海外的文物藏在了这里。
她足足等了六年,才分到池琨这可怜的微不足道地一丁点儿信任。
她手底下的也许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剩下的应该是被池琨分散在其他地方。
不过,也足够了,足够让池琨牢底坐穿。
嘶,嘶,嘶。
一个苍老又阴恻恻的声音,骤然从背后响起,带着彻骨的寒意,像毒蛇一般缠上江晔:“晔儿啊,你就是这样报答师父的?”
江晔忘了,安逸太久的她忘了,越能容易越是会有陷阱。
江莱下意识般把江晔守在身后,“你快走,我能拖一会儿。”
江晔摇摇头,推开江莱,“来不及了。”她的耳力很好,周边太寂静了,唯有嘶嘶嘶的声音不停地回荡,她听得出来,她们被包围了。
“你娶了云儿,我们就是至亲。”池琨还在扮演着一个好人。她的身边依旧有柳管家的身影,不过现在又多加了个人。
贝玛被人反剪着双手,嘴巴被粗麻布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唔唔唔”的挣扎声,她拼命摇着头,眼底满是焦急与愤怒,眼眶通红地看着江晔,满是无助。
柳管家长叹了一口气,“二当家的,抱歉。”
江晔还是太年轻了。
一丁点儿可疑的地方怎么可能瞒得过当家的耳目,末了,她拍了拍贝玛的胳膊,不顾她厌恶的眼神,慈爱地说:“冷静一点。”
“至亲?”江晔冷笑,“谁和你是什牢子的至亲。”
池琨吩咐人将她们俩人绑在木柱子上,“去看过你老师了吗?”
“若你老师还活着,他会允许你背叛我吗?”
“你没有资格提他,他是被你逼死的。”
池琨深深地望着她曾经最爱的人留下的一丁点念想,江晔一点都不像他,完全是一头养不熟、记着恨、快要长熟的狼。
“当年,我明明再等一等,就能两全其美,可他偏要我在情义与大业之间做出选择,最后,他终究是病死在了床榻上。”池琨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怅然,随即又恢复了冰冷,“晔儿,当情义与你苦心经营的蓝图背道而驰时,无论你如何筹谋,做何决定,都难分对错,这注定是一个无解的伪命题。”
池琨背过身,缓缓抬起手,一小队的人领着刺鼻的火油桶,淋在仓库的各处,包括她们的身上。
池琨,是想让她们连带着这批文物都一起烧死在这里。
随着池琨手的放下,几乎是片刻间,火光就蔓延开来,所到之处散发着黑气和浓烟,一开始是外围,然后野心勃勃地要将她们一起吞噬。
“怎么办,咱俩要一块死在这儿了。”江莱的脸上被熏得黑黝黝的,头发沾着汗贴在脸颊上。
江晔的脸也被热气蒸烫了,不停地喘气,手上不停地借力将绳子滑蹭在粗糙的木桩上,好不容易绑住两人的绳子断了,屋梁的脊柱却塌了下来,拦住了两人的通向大门的路。
剩下唯一的出路,就是三米高的通风口。
江晔立刻做出判断,“我托着你,你先走。”
江莱一听就急了,“不行,不行。”
江晔扣住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你先听我说,这附近的路况你比我熟,你先出去,才能早点找来救兵。”
火势还在继续,江晔由不得她了,催促着她,先一步做出托底的姿势,“快。”
几乎是一瞬间,后方发出一声巨响,是箱里的东西承受不住高温,爆炸了。
“砰。”
来不及思考了,江莱只能使劲够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唯一出口。
好不容易人撑了上去,江莱非常正经的,板着脸说道:“你再等一会儿,挺一会儿。”
“咳咳咳咳。”
江莱有些后悔,要不是她瞎出主意,是不是现在危及性命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她跳下窗,顾不上摔在地上腿部的剧痛,只知道,要跑,跑快一点,她要去找救兵。
“砰。”
一声枪响。
她突然觉得自己怎么跑不动了,整个人居然开始摇摇欲坠,尘土弥漫着血腥气,她倒在了地上,距离她能出去喊救援的门,仅仅只有百米。
江莱意识模糊间,好像听见江晔拍着仓库的门,吼叫她的名字,她从来没见她这么失态过。又好像听见aris的哭声,她还没有和aris生个蓝眼睛金发色的混血宝宝。
什么都没有做过,胸口就好痛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