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沈昕的语气没有意外,“我跟她说过了,你不愿意,不强求。”
沈鹿看着他的脸。台灯的光照着他的侧脸,颧骨很高,下颌线很硬。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哥。”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不懂事的?”
沈昕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过得舒服,是因为有人在替你撑着。”他说,语气不重,没有生气,像是在说一个事实。“你不愿意参与这些事,没有人逼你。但你得知道,这些事不会因为你不参与就不存在。”
沈鹿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慢慢收紧了,又松开。
“我没批评你。”沈昕说。
沈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就是看着她。
“我知道。”她说。“就是觉得……”
她顿了一下,想了想该怎么说。
“就是觉得你说的对。”
沈昕看着她,眉毛动了一点点。
“我没有想过这些,”沈鹿说,“以前没有。就觉得家里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管读我的书,做我的医生就行了。但是这两年,发生的这些事……如果我不姓沈,当时那个情况,科室一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我背锅还不算,说不定还要负刑事责任。”
她说完,嘴巴瘪着,看着沈昕。沈昕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嘴角微微起伏了一点。
“你能这么想,不容易。”他说。
沈鹿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
“事教人,一教就会。”她说,“这有什么不容易的。”
沈昕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脸。书房的灯很暗,但房里的氛围很温馨。她的表情很放松,没有紧张,没有防备,就是在跟自己的哥哥聊天。沈昕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明天穿什么?”沈昕突然问。
沈鹿愣了一下。“不是家庭聚餐吗。”
沈昕从桌下拿出一个纸袋,放在桌上,推过去。纸袋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家他没听过的店名。沈鹿打开一看,是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简单,没有多余装饰。
“妈让准备的。”沈昕说。
沈鹿把裙子叠好,放回袋子里。“替我谢谢妈。”
“你自己谢。”
沈鹿站起来,把裙子抖开看了下,尺码合适,款式也不夸张,就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总有人把东西送到她手里,她只管接受。
“哥。”
“嗯。”
“你是不是讨厌自己现在这样?”她问。
沈昕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他挑眉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台灯的光里很亮,像是烧着一簇火。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试探,不是在安慰,是真的想知道。
“什么样子?”他问。
“勾心斗角。”沈鹿说,“争来争去。算计别人,也防着别人算计。”
沈昕笑了下,仿佛在笑这个问题的天真。但这种笑没有恶意,就像听到一个天真烂漫的问题。
“不讨厌。”他说。
沈鹿看着他。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叠文件上。
“这条路是我选的。”他说,“选了就走到底。没什么可讨厌的。”
沈鹿点了点头。她放下茶杯,把把纸袋拎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哥。”
“嗯。”
“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她说,“这个家里,就我们俩最亲。我们是一个妈生的。”
沈昕抬起头,看着她。她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照得很亮。她的头发散着,有几缕被光照成了浅棕色。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在煽情,不是在演戏,就是在说一件真的、她觉得很重要的事。
沈昕看了她两秒,然后低下头,翻开桌上那份文件。
“知道了。”他说,“去休息吧。叫阿姨给你拿杯热牛奶。”
沈鹿笑了一下,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是感应的,在她身前涟漪般亮起。她的影子投在地毯上,长长的,拖在身后。
书房门关上了,沈昕坐在书桌后面,没有动。他看着门口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把钢笔放下,合上文件,关了台灯。房间暗下来,只剩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和他在黑暗中点燃的香烟带起的猩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