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
“男的。”
倒酒的那个男的笑了,靠在椅背上,端起自己的杯子。“那你跟人家吵什么?又不是打给你女朋友。”
周彦没接话。他端起那杯酒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往沙发里一靠,腿重新翘起来。那串黑玛瑙佛珠在手腕上晃了一下。
电话那头,纪寒舟没听到这句话。
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一下。他的拇指压着边框,压得指腹发白。
他想起沈鹿不回他消息。想起沈鹿说的“最近太忙了,病人收不完”。想起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他开始想,她是不是在骗他。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摁不住了。
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以前每一次生活把他逼到角落,他都能想到办法。家里要卖他学籍,他想的是打工、复读、自己考。工地上的活再累,他知道自己能扛住。哪怕是那天在省城问路走了两个小时冤枉路、脚后跟磨破了、太阳晒得头皮发麻,他也知道自己能走到。
他从来不怕。因为路在那里,他走过去就行了。
但现在,他不知道接近沈鹿的路在哪里。他不认识电话那头那个人,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和沈鹿什么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拿着她的手机,替她接电话,替她挂电话。这是半夜,是十二点,不是白天。
“你听不懂?”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响了,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不耐烦。“她没空。你打再多也没用。”
“你把电话给她。”纪寒舟的声音不重,但很硬,硬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听不懂人话?”那个声音笑了一下,很短,从鼻子里喷出来的那种笑。“我好好跟你说,她没空。你再打,拉黑。”
“你试试。”纪寒舟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变了,不懒了,也不拖了,压低了,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骤然炸开。“你他妈谁啊你?”
然后电话断了。
周彦把手机往台子上一丢,背景音里杯碟碰撞的声音停了。
有人说了句“行了行了”,是个男人的声音,“你跟一个电话发什么火。”
另一个女的声音也响了,“你又不是人家男朋友,在这摆什么正室的派头。”然后那个女的又说了一句:“沈鹿知道了又要烦你管得多了。”
周彦把长腿架在台上,脸色不悦,说:“她天天那么忙,怎么还有空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呵,骚扰电话都打到她手机上了。”
另一边。
电话断了。纪寒舟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屏幕显示“通话结束”。他拨了一次,响了一声,被挂断。又拨了一次,直接进了语音信箱。再拨,还是语音信箱。
纪寒舟的身影孤零零地矗立在月光下。防盗栏投射的影子在他脸上隔出一阴一阳的格栅光,他抿着唇,呼吸罕见的有些急促,右手握着手机,修长的直接被攥得发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也对这种忽然涌出的愤怒感到陌生。
他知道她没有男朋友,至少她没提过。但别人会不会喜欢她?但那个人很奇怪。那个人是能替她接电话的人。深夜,男的,可以拿到她的手机。他不能想了。再想下去,他怕自己会做点什么。他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他需要做点什么。
“你是她哪个朋友?”对方讥讽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回荡,就像在嘲笑他。“你这种货色,也配来招惹她?”
纪寒舟扬起脖子,仰头深呼吸,他的喉结滚了滚,呼吸在几个起伏后,情绪稳了下来。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安静地回房间了。
镜头切回卡座。周彦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他端起那杯酒,喝了半杯,把杯子放下,有些烦躁地往沙发里一靠。对面倒酒的男的问他:“谁啊到底?”
周彦没回答。他看着窗外,三十六层的落地窗外,是恢弘的城市夜景。光晕散开,一切都像梦幻中一样美丽。一旁翻菜单的女的把菜单合上了,说了句:“你至于吗?一个电话。”
“不至于。”周彦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和我有什么关系。”
倒酒的男的笑了,和身旁的女人对视一眼,然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行,你厉害。”
周彦没笑。他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