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后来跟别人说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惊叹：“他打球跟学习一个样，不浪费一个动作，不浪费一次机会。好像每一步都算好了。”

除了篮球，他现在多了一个新爱好。

电影。

不是去电影院，学校每周五在大礼堂免费放电影，他有空会去，或者直接在宿舍用电脑看。

他看的片子不多，但每一部都是沈鹿提过的。有一次她打电话的时候说自己上医学院的时候看过一部老片子，讲心脏外科医生的，名字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有个镜头是医生站在手术台前，手在抖，旁边的人握住他的手。纪寒舟搜了很久，找到了那部片子，下载下来，花一个晚上看完。片子是八几年的，画质模糊，配音也不清楚。他看到那个镜头的时候，把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

后来沈鹿又提过几部片子，他都找了看了。她提的时候随口一说，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但他记得。

他和沈鹿的联系不多。

他不会天天发消息，也不会打电话。他知道她在忙，手术一台接一台，夜班一个接一个，发消息过去她不一定能马上看到。但他不会让自己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他挑了一个时机，每周一两次，发一条消息。

沈鹿的回复通常很快就来了。有时候是一段语音，背景音里有护士站的电话铃声和心电监护的滴滴声，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刚做完手术的沙哑，语速快，但是很清晰。她会把病理生理机制讲一遍，举一两个临床案例，然后问他教材上是怎么写的，问他看到第几章了。

有时候她发来一条文字，错别字好几个，标点符号乱用，但内容专业。纪寒舟看着那些错别字，能想象出她打字的样子——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可能在翻病历或者拿水杯，拇指戳着屏幕，戳完就发，不检查。

他问的问题越来越深，从生理学到病理学到药理学，沈鹿有时候不能马上回答，说要查一下文献。他等着，不急。

她的回复来的时候，他会先看完，然后找下一个问题。这些问题，他其实大部分都会。翻翻书，查查资料，自己也能搞明白。但他需要一个理由联系她，一个不显得刻意、不让她觉得突兀的理由

。专业问题是最好的。她是医生，他是医学生，她给他讲这些，天经地义。她不会多想。

偶尔也希望她能多想，但是他太了解她了，知道这不可能。

纪寒舟读书本就用心，加上处心积虑找问题“刁难”沈鹿，他的成绩想不好都难。

开学一个月，系里组织一次摸底考试，挂了一大半——正如沈鹿所说，但是他的成绩没有悬念，第一就是第一。

他又找到一个请沈鹿吃饭的借口。

他考了第一，都是沈鹿指导有方，他请她吃饭天经地义。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在医院蹲到她，手机发过去的信息，一连好几天也都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