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幼儿园。她说的幼儿园。他问的才不是幼儿园。
他想问她的是——在省城,在她读书的时候,在医院,在那些她每天都要接触的人里面,有没有人喜欢她。
那个戴眼镜的男医生,站在她右手边,低头看她,距离很近。他在走廊尽头看到了。沈鹿没有注意到。她从来不会注意这些。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们穿过大厅,走出商场。外面的阳光很亮,沈鹿眯了一下眼睛,右手遮了一下额头。
“你刚才说的那个,”纪寒舟走在她旁边,声音不大,“幼儿园不算。”
“为什么不算?”沈鹿转头看他。
“太小了。”
“那后来就没有了。”她说。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东西。
纪寒舟没有接话。他不太信。不是不信她,是不信那些围在她身边的人。
她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对谁都没有防备。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过她。但他知道,一定有人喜欢过。那些人大概都死在了她的“不知道”里。他们送的花,她可能随手插在某个瓶子里,然后忘了浇水。他们说的话,她可能左耳进右耳出,一点暗示都听不出。他们站在她面前,心跳加速,她抬起头,笑了一下,说“刚刚你说什么?”
他们打车回了家。
推门下车,纪寒舟拎着购物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电梯,到了十五楼。沈鹿掏钥匙开门,这次一次就捅进去了。门开了,她侧身让他先进去。
纪寒舟走进去,弯腰换鞋。沈鹿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脚步声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纪寒舟的手停住了。他没有抬头,耳朵动了一下。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间屋子里有别人。
他的手从鞋带上移开,身体微微下沉。沈鹿还在换鞋,背对着走廊,什么都不知道。
脚步声到了走廊口。
纪寒舟没有犹豫。他一步跨到沈鹿前面,把她挡在身后。左手伸出去,护在她身前。右手伸向玄关鞋柜。鞋柜上放着一个玻璃瓶,沈鹿插了几枝干花在里面。他握住瓶口,玻璃瓶倒过来,瓶口朝下,握在手里,干花掉落一地。
他的手指在瓶口扣紧。整个动作不到两秒,没有声音,没有犹豫。
他的身体绷成一条线。肩膀收紧,下巴压低,整个人有一种随时会跃起,把花瓶在入侵者头上敲碎的狠厉。
脚步声停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个男人,三十五六岁,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他从屋里走出来,像从自己家里走出来一样自然。
少年人的目光钉在那个男人身上。那个眼神不是在问“你是谁”,是在说“你再走一步试试”。那个眼神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学生,不像一个穿白色卫衣、拎着购物袋的少年。那是另一个纪寒舟。在穷山恶水里长大的,从泥地里爬出来的,知道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那个纪寒舟。
男人停住了。他看到纪寒舟手里的玻璃瓶,看到他的眼神,脚步顿了一下。他微微勾起唇,似笑非笑,眼神直接略过纪寒舟,看向后面的人。
“沈鹿,这是谁?”
沈鹿从纪寒舟身后探出头来。她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眨了眨眼。
“哥?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