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野有些意外,但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可以啊。”
程砚深低下头去,微微张唇,牙齿几乎要碰上对方的腺体。路行野始终安静地低着头,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信息素的释放。
这并不是那种强装镇定的克制,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全然接纳,仿佛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主动递到对方齿下,连一丝本能的防御都不曾升起。
短暂的试探过后,程砚深缓缓直起身,收敛了眼底翻涌的暗绪,随手拿出一枚阻隔贴,细心贴在对方的腺体处。
他的指尖在路行野后颈停留了一瞬,那处皮肤温热而细腻,他甚至能感受到皮下腺体轻微的搏动。
路行野抬起头,澄澈的眼底盛满了明显的诧异:“你怎么不咬?”
程砚深垂下眼:“你还伤着。”
“我自愈能力很强的。”
路行野偏了偏头,思索片刻,语气坦然又直白,认真补上一句,“那等我伤好了,你再咬。”
程砚深没有应声,默默将药膏放回原处,缓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静谧在宿舍里蔓延了一阵,他心底积压的疑惑终究压不住,终究还是抬眼望向眼前人,嗓音低沉又认真:“路行野,Alpha的腺体是私密又脆弱的重要部位,你为什么肯让我咬?”
“你不是需要吗?”
路行野回答的理所当然。
程砚深一时不太明白。
“你们为了我挤四人间,肯定有自己的目的吧?”
路行野语气平淡,“谢凛和靳琛的目的我一时没想清楚,但砚深你学的是生物医学,目的应该是研究我的生物样本吧?”
“……你既然知道?”
程砚深睫毛轻颤,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声音发紧,“……还肯让我咬?”
路行野的眉眼纯粹又温和,只重复道:“你需要啊。”
程砚深陷入漫长的沉默,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钝痛,良久,他凝着对方清澈的眼眸,一字一顿追问:“为什么?”
“我在荒星的时候,遇见过一名医生。”
路行野回答的简单,“他说,如果早点遇见我,他的朋友就能活下来。”
他看向程砚深,笑容温暖明亮,“砚深,我希望他的朋友活下来。”
他的理由竟然如此简单。
程砚深怔怔地凝望着他,良久无法回神,心头五味杂陈,许久才追问道:“那名医生现在在哪?叫什么名字?”
“他已经死了。”
路行野的语气染上几分浅浅的遗憾,“他说他不配让我记住,所以不肯告诉我名字。”
他不配……
能让一名本该救死扶伤的医生,亲口说出这样的话,背后必然藏着难以言说的过往。
程砚深心头骤然一紧,理智瞬间被牵动,语气不自觉染上一层冷冽的戾气,下意识质问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啊。”
路行野眉眼弯弯,笑容温和,“他只是研究我的生物样本,血液、信息素、毛发之类的,但荒星条件简陋,他的研究缺了很多数据,一直都没有完成。”
“我把他的实验记录本埋在荒星了。等我回了荒星,我把记录本找出来,送给你。”
他说着看向程砚深,眼里还闪着期望的光,“砚深,我希望你能完成他的实验,让那些能活下来的人,都活下来。”
程砚深僵在原地,胸腔里堵得发闷,说不清此刻是酸涩、愧疚,还是浓烈的自惭。
他不配。
他清晰的感受到了那名医生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这样干净清透的眼神里,在这样善良温暖的话语里,他这种满脑子实验与利益的人怎么配得上?
“人体实验是非法的。”
程砚深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压抑的紧绷,一字一句格外沉重,“路行野,你是个人,不是实验样本。”
路行野微愣:“砚深,你怎么生气了?”
程砚深猛地别过脸,避开他纯粹的目光,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那声质问里裹挟的戾气,与其说是对那名医生的愤怒,不如说是某种自厌的投射。
他五指死死攥紧座椅扶手,骨节用力到泛出青白,指尖泛凉,半饷才勉强平复翻涌的心绪,找回沙哑低沉的嗓音,艰涩开口:“你说在荒星过着很好的日子,大家都对你很好……”
路行野:“大家是对我很好啊。”
程砚深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是气自己还是气那个医生还是气路行野:“他都拿你做实验了,还叫对你好?”
“我自愿的啊。”
路行野说的认真,“他不只拿我做实验,还给我取名字,教我说联邦话,教我做饭,还有其他很多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