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绝缘线圈损坏。根据损坏程度仍可判断原本零件的绝缘等级,也可看出此处零件没有拆卸痕迹不是后来替换,这与旁边机器外壳的数据明显不符。实际上,买卖合同中,也有单独对绝缘等级进行规定,只这个零件一条,就至少足以证明工厂未按合同约定生产,无论换壳这件事最终的辩论结果如何,违反合同约定已经是板上钉钉。这证据三,除了换壳私自更改电机款式欺诈之外,我方还将起诉合同违约。”
宋小鱼愣了一会儿,随后看着顾知柏的眼神里爆发出崇敬的光来,声音都有些抖:“这样,这样我们是不是就能起诉工厂让他们赔钱了!”
“可以,但不必要。”顾知柏看一眼盯着她们大段大段说汉语、一脸疑惑的Klaus,露出个让人安心的笑来,对宋小鱼继续说:
“起诉工厂时间太长,不能立刻拿到赔偿。而且Klaus是我们的重要客户,你看他的厂房还空着这么多,他后续可能还有非常多的订单,我们首要的任务是解决他生产线的问题。”
“所以你告诉工厂,我们只想服务好客户,如果他们能在一周内拿出一百件正确的绝缘零件走空运过来,并派至少三个工程师来协助客户更换安装,恢复客户大部分生产的话,我们将考虑不起诉,客户现在损失的30万欧由我方承担。但如果他们不来……”
顾知柏神情微冷:“客户的生产线继续停滞,等到我们打赢了官司,损失可能会变成100万欧以上,我一定会让他们工厂,败诉倒闭的。”
宋小鱼看着顾知柏,眼神都迷了。
她心口砰砰跳着,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念头不知是想成为她这样的人、还是喜欢她这样的人。顾知柏看她在莫名其妙的发懵,皱眉提醒了一句:“还不快去。”
“噢!噢!好,我马上就去!”宋小鱼一个激灵醒了,猛的跑了几步冲出车间,去打电话。
“顾,她这是怎么了?”Klaus用不太熟练的英文问。
“她去为您联系更换电机的绝缘零件。”顾知柏换上了德语,歉意地说:“我们承认是我们的问题,在绝缘线圈上出现了失误。可关于电机的运行部分,我可以看看你们的运行日志和温控记录吗?”
Klaus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要求看这些。他招了招手,一个年轻的工程师递过来一台平板电脑。
顾知柏一页一页地翻看记录,果然,她全猜对了,电机之所以会这么快的损坏,跟他们超负载运行也大有关系。
顾知柏停下翻页,声音清晰肯定:“Klaus先生,在解决所有问题之前,我想确认一件事——你们的生产线对电机的实际工况要求,和当初技术规格书里写的是否完全一致?”
Klaus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看到运行日志里显示,电机在第四个小时的负载率达到了112%,超过了规格书里标明的100%额定负载。”
顾知柏把平板翻到那一页,指给他看:“即使是完美的第一批电机,这样子的持续运行,寿命也会大幅缩短,有烧机风险。”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钟。
Klaus的表情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他心知肚明,不按规格书使用机器,将使他自己也需要负担一部分损坏责任。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打完电话的宋小鱼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满脸通红,全是喜色:
“工厂答应了!他们不仅答应了我们提出的,还主动说,要直接把第二批货需要替换的零件全部发来,然后再发一部分正确的新机,有一些损坏比较严重的无法完美修复,就直接给客户安装新的。他们还跟我道歉,说对不起,他们只是为了按时发货,当时正好库存不够了,他们确实是研究了参数几乎没有差别才换壳的,没想到会这么快被用坏掉。”
顾知柏微笑着眨眨眼:“那么,听起来,我们的问题就只有这已经产生的30万欧损失了。”
她转向Klaus,用德语复述了一遍处理方法,他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能这样子迅速解决,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事。
Klaus只问:“那30万欧的停产损失怎么办?”
顾知柏顿了顿,她先是露出一个非常为难绝望的表情,然后眼神明显的在车间的空地处扫过,眼睛往大一睁,像突然发现了获救的希望般,随后又暗淡下来。她只是满脸抱歉、小心翼翼的商量着开口:
“关于那个,我无法承诺现在就全额赔偿,我需要回国筹资,这也可能会导致我的公司直接倒闭。”
宋小鱼看得目瞪口呆,不要说公司倒闭什么的了,就秦总个人给的钱,不就在您账上呢吗?
顾知柏完全不看宋小鱼一眼,她还忙着演呢。她又一闭眼,做出英勇就义的样子:
“但倒闭什么的,这都没关系,我一定会先处理好您这边所有修复和新机的安装问题之后,再回去处理我的公司,即使倒闭清算,我也会把剩下的钱都给您的,您放心吧。”
但倒闭了,还能不能剩下钱可就不一定了,好好想想吧Klaus,你一定不舍得我倒闭吧。
顾知柏抿了抿唇,神情悲壮地等着Klaus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