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好后，四人整装出发，由归砚辛带路。

西向行了一日，远远的便看见天空往来的飞行的巨鸟，巨鸟上似乎载着巨大的石块。

青衍眯着眼睛望道：“那边看上去很忙啊。”

苏玉道：“那是雁巨子，仙家专门养来飞行的鸟，出动一只，便要花费巨大的灵力，何况这么多。这是出了什么事？”

无人能回答她的话。

离城越近，雁巨子越多，已有修仙者注意到他们。

不多时，一个身着紫袍、腰后背剑的修士乘雁飞来，拦住他们去路。

“阁下还请留步，落雁城已经闭城，外人不得入内。”

“我们是天机阁中人，受邀前来帮忙。”

还不等苏玉开口，归砚辛已抢先开口，另外三人的目光齐齐地看向他。

这地盘他熟悉，让他说。

修士诧异道：“天机阁？不在受邀之列啊……等等，你说你是天机阁中人，可有凭证？”

归砚辛解下身后的剑，道：“悬山之剑，你可听过？那便出自我手。”

苏玉、青衍、青衡“……”

他说瞎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流利了？

修士琢磨片刻，朝他们一礼：“在下百里察，既是客人，那就请四位随我来吧。”

就这样，四人跟着百里察顺利入城，不费吹灰之力。

落雁城内，人来人往，可来往人群却十分安静。载着巨石的雁巨子落在城墙上，修士们施法将其修整，再运到别处。

青衡问：“城中这是要修什么？”

百里察瞥了他们一眼：“你们既是受邀而来，又怎会不知道？”

青衡干笑了两声。

虽说如此，但百里察仍旧没有拆穿，反倒是慢条斯理地解释：“一个多月前，家族供奉数百年的神像倒了，如今正召集各方势力重修。”

神像？

几人相视一眼，唯有归砚辛泰然自若。

这一回，他们都不再说话，默默跟着百里察往前走。

抵达一处关隘，百里察上前交涉。

“这些是什么人？”

百里察道：“他们是天机山子弟，过来帮忙的。”

守关修士在他们身上扫了一眼，道：“带他们去塑像台。还有，不要让二公子看见他们。”

过了关口，便能看见更多穿着各异的修士，拿着各自的法器，对着面前的石像又削又砍，弄出了个大致模样。

苏玉向归砚辛传音。

“你说回来是来帮忙造像吗？”

说到这里，苏玉再次打量面前的少年。

该说不说，他背剑的样子，和眼前这些百里家族的人还挺相似的。

归砚辛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领路。

穿过一条摆满石墩的小路，百里察将他们带到一个帐篷前。稍加交涉，得到许可入内。

整个帐篷四壁挂满了炭笔画成的石像图，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线条。帐篷中央放着一张四方八仙桌，上面也铺满了图像，拼起来是一只持剑的手。

苏玉探着脑袋，朝图纸看去，那画像之人立即抬头：“剑修？去一队。”

百里察道：“但是，宿师兄说，不要让二公子碰见他们。”

画像之人立即蹙眉，嫌弃道：“那就带他们去后山。”

百里察又将他们领出来。

石像已造出半身，无数雁巨子环绕，修士云集，法术的光芒闪耀如彗星撞地，五颜六色，叫人看花了眼。

百里察带着他们一路经过石像，愈走愈远。

苏玉没忍住问：“去后山是做什么？”

“采集仙草。”百里察解释道，“造像每日需要焚仙草上百捆，消耗极大，需要很多人手。”

苏玉看向归砚辛，后者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她忽然怀疑，归宴辛回来这里并不是为了造神像。

可落雁城全城都在造像，他还能来做什么？

百里察从摘好的仙草筐中取来一枝，拿给他们看：“像这样，四瓣叶子，有两个尖芽儿，绿得晶莹剔透的，就是上品了。”

苏玉点点头。

百里察带他们到验收处登记，嘱咐道：“每日来这里登记收成，依据登记数量发放灵石。”

挥别百里察，四人也加入了忙碌的采摘大军。

周遭修士众多，各显神通。

一乐修弹起琴弦，仙草便从土里钻出来，乐修高高兴兴收割，便是一茬儿。也有修士身带两只飞镖，飞镖一出，一路杂草连根拔起，他收拢怀中，便是半筐。

乐修扫了一眼，评价道：“你这收的都是杂草，还得挑拣一下。”

带镖修士不服气道：“像你这么等仙草长起来，早累死了。”

话说不到两句，二人便争吵起来，互不相让，周遭的修士纷纷放下手头的活，看起热闹来。

苏玉捏了捏耳朵，开口道：“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她的提议得到大家一致同意，三人跟着她往山坡上走。

青衍的视线一路在地上摸索，好奇地问：“这仙草不会采完吗？”

青衡先答：“要不怎么能是仙草呢？”

“这是灵萱草，引魂用的。”

归砚辛冷不丁地开口，青衍青衡立即停下打闹，问：“引魂？引谁的魂？”

青衍回过头，山下茫茫，重重灰雾里，具象的半身隐约可见。虽然只有半个身姿动态，却颇像真人。

青衍打了个寒战，道：“这石像里总不会困着什么人吧？”

青衡搓了搓手臂，附和道：“我怎么觉得你发现了真相？”

苏玉灵光一闪，犹如被雷劈中。

她看向归砚辛。

后者平静地回望。

他沉默着，眼神却给出了所有答案。

苏玉的后背顿时一凉，她下意识地抓起归砚辛的手臂，想要带他逃离。

可是，她的手臂只穿过了一阵风。

归砚辛的身影忽然变远，背着身后的光线，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忽然间，狂风大作。那风不是山雨欲来的暴风，柔和但十分有力。

无数云彩向中央汇集，天边如火烧似的漫起霞光。

地面上的修士瞬间驻足，抬头仰望。

“仙人显灵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苏玉回过头去，看见众人纷纷跪伏朝拜。

青衍和青衡脑袋埋进地里，瑟瑟发抖道：“师父，我的头抬不起来了。”

仙人。

苏玉心中一凛，她看见归砚辛从身后取下佩剑，向天边飞去。

而同一时刻，无上的威压，如同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缓缓地将他按在地面。动弹不得。

好熟悉的画面。

宴辛死时，便是仙人降临，而她身受压制，半点反抗不得。

可是现在，她的修为已和那时不同了。

铮的一声，苏玉识海之中的剑出鞘。

宴辛在他身体里留下了数道剑意，此刻，她凭借着这些剑意冲破压制，飞上天空。

身体好像被一只大手用力往下扯，压得苏玉头皮发麻，眼也抬不起来。

苏玉大喝一声，化成原身向前冲去。

天尽处。

归砚辛面前什么也没有，他的敌手是整个苍穹。

无数剑意交错，发出巨大的铮鸣声，云层被削得四分五裂，空气被撕裂，发出数道轰鸣。

剑招从任意处袭来，每一道都饱含杀意，直指死穴。

归砚辛知道，当他精疲力竭之时，便是死期。

拼尽所有，只是与背后之人打成平手，将死期推后而已。

但是，他不想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