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录安刚说完,苏玉便立即皱起眉。
“你说这些不好听的,我不仅不会付钱,还可能会揍你。”
谢录安低着头将金圆板捡回来,弱弱地道:“我们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不说假话的。”
苏玉毫不客气道:“那我劝你,在我面前最好把嘴巴闭上。”
谢录安又颇为委屈地看向归砚辛,后者站在一旁背向等待着,也不知这些话他听到了没有。
“只是诫言嘛,诫言。”谢录安喃喃两句,又问苏玉,“天机山传承下来,什么时候能将我们接回去啊,外面太难混了。”
“如今修仙者气盛,没人会愿意听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苏玉道,“你还不如告诉他们哪里有机缘。”
“对哦!”谢录安恍然大悟,“是说我的业务该更新了!这样吧,新开的第一张,给你算算机缘,正好有空,不要卦金!”
“……”
苏玉赶忙拉着归砚辛离开了。
他们在城中转了转,不到午时,便回了客栈。
第二日,乌云散去。
夜月皓朗,晴空万里。
青衍率先开口:“师父,我听到了。”
循着青衍听到的铃铛声,四人再次上路。山间仍有些徘徊的阴魂,但他们一动不动,似乎在沉睡。
再次来到山洞前,蓝袍青年摇着铃铛细语,一见着苏玉,眼里睁开欣喜的光:“太好了,你来了。”
苏玉:“……”前天你打的也是我们。
“前日夜里我们也来了,但是当时下雨,我们没能和你说上话。”苏玉问,“你还记得那晚的事吗?”
“那晚不大舒服,早早歇息了。”薛凌歌抱歉道,“我忘记说了,阴雨天阴魂易躁动,也不怎么受我控制。”
“差点被你坑了。”苏玉无奈地摸了摸额头,指着归砚辛道,“我们的最强战力回来了,说吧,你有什么愿望要实现。”
薛凌歌的视线在三人之中先环绕一圈,最后落在背剑的归砚辛身上,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我的愿望……和他们一样,想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一出,山崖下立刻骚动起来,薛凌歌连忙吹起箫声,归砚辛飞身跃至空中,一道劲风推开,山间的阴魂便如同被定身似的,不再动弹。
薛凌歌放下手中箫,喃喃道:“太……太厉害了!”
归砚辛面无表情地收手落地,一手背在身后,十足的高手做派。
薛凌歌失神地奔向他,猛然抱住他,大哭道:“仙人救我!!”
哭着哭着,他的身体化成一团白云,
归砚辛更快出剑。
一道剑光倏然闪过,云消雾散。
苏玉怔了怔。
在她开口之前,归砚辛抢先道:“没死。”
他指了指剑身:“在这里。”
苏玉恍然。
当时救青衍回来,便是用剑封存魂魄,如今如法炮制,也能封存其他人的魂魄。
“我可以带他们走。”少年朝苏玉抬抬下巴,“他要去哪,还要你带路。”
“云梦城薛家……”苏玉记得薛凌歌说的话。
但云梦城的安排在后,他们得先去落雁山。
“……”归砚辛又问,“那后面那些魂魄呢?”
苏玉一时苦恼:“你还能把薛凌歌放出来吗?后面那些魂魄是哪儿人,我不知道。”
归砚辛握剑的身体僵了僵。
苏玉深吸一口气,道:“算了,一并收了送给阴差吧。”
“等等。”归砚辛突然出声,转头看向青衍,“方才那人吹箫时,你听懂多少?”
青衍:“???”
他什么都没听懂啊。
归砚辛见他面容呆滞,便摇了摇头道:“算了。”
原以为他至此作罢,却见他飞身跃起,身后剑出飞出,远处的竹林应声而裂,再眨眼间,归砚辛手中已出现一根竹管,指尖三两下轻点,便成了一支箫。
苏玉诧异:“这能吹吗?”
归砚辛递给青衍:“试试。”
青衍拿到长箫的一瞬间,忽然福至心灵,捻起箫管,放置唇边。
然后吹出了一段完全不着调、听着牙酸的段落。
“嘶。”
苏玉捂着侧脸,使出一道术法。
山崖底,在这段完全不成曲的调子催动下,原本一动不动的阴魂又突然行动,像听见号令似的向中央聚集。
虽然曲子乱七八糟,但好在有用。
青衍欣喜道:“师叔,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他一停下,底下的阴魂便如同无头苍蝇似的骚动起来。
“当心。”归砚辛视线扫向青衍,“继续。”
青衍跑向山崖边,唇边吹动的音符滚到山中,驱使魂魄齐聚。
归砚辛对青衡道:“你下山崖去问。”
苏玉立即道:“这可以吗?”
青衡坚定道:“师父,我可以去。”
说完,他义无反顾地乘着术法下到崖底,不多时,人影已被阴魂围拥。
“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去……诶。”苏玉望着下面,欲言又止。
归砚辛抱臂,淡淡道:“你对他们担心太过。”
苏玉一时无言。
唉……可他们是凡人啊。
“他们一个是阴魄,一个有天命护体,都不会轻易死去。”少年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凉凉道,“担心他们,不如担心你自己。”
苏玉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用词,惊道:“什么天命?”
青衡这小子身上还背着天命?
归砚辛只是冷笑了一下,却不再回答。
苏玉在一旁几乎是抓耳挠腮:“你说话别只说一半。”
“天机泄露,山河倾覆。”归砚辛道,“我与你说的话,你也不能告诉他们。”
“我们送完这些阴魂,先去云梦城。”
也就是先送薛凌歌,再去他的落雁山。
苏玉才从上一句话中回过神来,听得他这样说,不由得诧异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
“嘶,可以是可以。”苏玉捏着下巴道,“但你说得好像去了落雁山就不出来了。”
咕哝到这里,苏玉突然察觉不对:“不会是真的吧?”
归砚辛立即道:“自然不是。”
“走一趟云梦城,也不过多一日工夫,以免你去落雁山时还心有挂念。”
“诶。”苏玉左想右想,最后压低声音问,“真不是抓我吗?”
“……”归砚辛无奈道,“不会抓你了,放心吧。”
“一言为定。”苏玉郑重其事地伸出手,画下契约,“骗我就天打雷劈。”
带有契约力量的誓言必然应验,归砚辛无奈,伸手与她合掌,将契约达成。
“现在安心了吗?”
苏玉啧道:“也不是那么安心。你这么厉害,万一真有什么办法能躲过天打五雷轰顶,怎么办。”
归砚辛索性不再说话。
风声比沉默更喧嚣,远处青衍吹得七零八落的笛声飘摇而来,比夜风更寒凉。
苏玉叹道:“以后还得让他学学怎么吹曲儿。”
身旁的少年默而不语,苏玉自觉无聊,不再言语,走到青衍身边。
归砚辛很快也跟了上来。
青衍仍然在吹,吹得满头大汗。
“停一下。”
归砚辛说着,抬手施法,青衍手中的箫兀自飞起,发出声响,如山中滚动的清泉。
青衍看呆了。
大佬就是,抬手之间就能完成普通人费尽心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你师叔这多出来的几百年不是白修炼的。”苏玉见青衍发呆,笑着推他道,“你歇好了,就下去帮忙。”
青衍回过神来,点点头。
苏玉将他送下山崖。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山崖下传来青衡的呼喊。
苏玉将他们二人接上来,青衡汇报道:“师父,我们已经打听好了。这些阴魂大多是附近村子里的少年,还有些是荻州人,因资质不够又被遗弃在路上,走不回家,又无法生存,最后在山里丧命。”
苏玉问:“人数多吗?”
青衡答:“有八百六十一个,好些已经不成人形了。”
“嘶。”苏玉惊道,“还真不少。”
“不成人形的先送去泰山府。”归砚辛道,“余下的分成几批,沿路送去附近的村落。各自停留一晚,再移交阴差,如此不耽误轮回。”
计划通。
苏玉道:“我们此行赶路辛苦,你们是跟我们一起去,还是在客栈等?”
青衍歉然:“原本不该叫师父劳累,只怕我们跟去会拖累师父。”
“我跟你师叔去。”苏玉拍板,“到时候回客栈来接你们,一起去落雁山。”
归砚辛出剑,将一众魂魄收在剑中。
将青衍和青衡送回客栈后,苏玉和归砚辛启程。
前往泰山府花去两日,将即将消散的魂魄先送往轮回。然后再回来分批将其余魂魄送往各处村庄,一连七日,途中不曾休息。
在村庄里等待魂魄归来,苏玉才能小小地喘口气。
不像归砚辛那么气定神闲,她连续施法几日,就感觉累了。
苏玉寻到一个树杈子,懒洋洋地靠坐着,看向归砚辛,很好心地拍了拍身侧的树枝。
“你也来啊。”
归砚辛瞥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不知辛苦。”
“怎么可能?”苏玉靠在树枝上,一片叶子盖住眼睛,迷糊道,“我跟你不一样。”
宴辛修炼的时候昼夜不歇,要休息也最多只坐一炷香的时间。
“你练剑吧,我睡会儿。”
她说完这句话,便沉沉睡去,手臂自然垂落,归砚辛伸手将她扶稳,听她均匀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