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怎么和昨晚说的不一样?”苏玉扭头问。
薛凌歌昨晚看着弱不禁风,以箫为剑,却是杀意十足。
而苏玉不便伤他,只能狼狈躲避。
归砚辛将青衍推给苏玉,抬手,数道剑意将薛凌歌围起。
随后,剑意变成绳索,将他捆得严严实实。
薛凌歌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苏玉刚要松了口气,下一刻便听见无数阴魂的低吼和哭泣。
天边浓云凝聚,狂风呼啸而起,骤雨如豆洒落。
苏玉聚起一道风墙,对三人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归砚辛点头,掌心升起一道厉风。
眨眼间,景色一变,四人已回到客栈门前。
雨还在落,归砚辛将苏玉推进客栈,青衍和青衡也跟着进来,拍着身上的雨滴。
几人的动静惊动了方才还在睡的店小二,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吓了一跳。
“客官……”店小二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们,“要不要给您备下热水?”
归砚辛摇头,指尖翻转,四人身上便清理一新。
店小二连连道:“还是这样方便。”
苏玉一语不发地带着他们上楼,进了青衡和青衍的房间,扑通直跳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她率先看向青衡,问:“你没事吧。”
四人之中,只有他一人现在是凡人之身,这一趟的折腾,对他来说消耗巨大。
青衡摆摆手,虚弱道:“无妨……无妨。”
苏玉施法将灵力渡给他,青衡苍白的脸庞逐渐有了血色。
窗外淅淅沥沥又下起小雨,苏玉抱臂道:“那家伙今天跟不认识我们似的。”
归砚辛回答:“阴魂无常,向来如此。”
苏玉摸了摸下巴:“昨日分明还好好的……莫非与今日的天气有关?我们等晴了再去。”
归砚辛抬眉看她:“你不是顺手才帮人?”
“哎。”苏玉无奈叹气,“谁叫给我碰上了呢?”
她伸了个懒腰。虽然折腾一晚,一无所获,但她的心情仍然愉快:“大不了我们再在客栈休息几晚,不急着赶路。”
归砚辛别过头去,不说话。
“好吧。”苏玉见状,连忙道,“你的事也重要。”
青衡和青衍一脸疑惑,苏玉趁机解释:“做完这件事,我们要去师叔的地盘,落雁山。至于云梦城,得之后再去。”
归砚辛的脸色这才好转。
天色逐渐明了,雨夜歇,朝阳升。
草木和潮湿泥土的气息漂浮在空气中,苏玉心怡神往,对三人道:“你们先休息吧。”
说罢,苏玉独自朝外走去。
潮湿的太阳刚刚升起,照出满地金,苏玉在街道里散步,循着肉包子的气味找到摊位,伸手买了两个。
苏玉转过身,对街角道:“出来吧。”
片刻后,归砚辛走了出来,脸色不太自在。
“怎么,怕我跑?”苏玉将另一个肉包子递到他的手中,“同行了几日,你还信不过我?”
归砚辛只是瞥了她的手心一眼,没接,视线飘移到别处。
也不回答她的话,只道:“不必给我。”
苏玉问:“你是不是尝不到人间食物的味道?”
归砚辛迟疑片刻,缓缓点头:“我也闻不到这些气味。”
……五感缺失。
苏玉想起宴辛,兀自地吃完了手中的两个包子。
少年这时候又回头看她。
苏玉拍了拍手:“走,陪我逛逛。”
这一趟,归砚辛不用躲藏
他走在苏玉的身旁,垂眸时,视线正好落在她的肩膀上。
两人一路走时,却没人再说话。路边的吆喝声几乎震耳欲聋,苏玉揉了揉耳朵,走到一个安静的摊前停下。
“姑娘,您的腿收一收。”
苏玉低头,这才发现,脚下几乎踩到了人家的摊面。
一个眼珠浑浊的老人坐在地上,拿起身旁的旗子敲了敲,上面的卜字抖了抖。
苏玉一面后退,一面问:“您看不见,怎么知道我是姑娘?”
摊主慢悠悠回答道:“鄙人今日出摊之前曾算了一卦,第一单来的定然是个姑娘。”
“哦?那您有没有算到……”苏玉低下身子逼近,老人下意识地往后躲,她不给他逃离的机会,压低声音,透出凌然的杀意,“其实我是只会吃人的大妖。”
“啊……这!”老人当即一骨碌地爬起来,原先的老态龙钟顿时灵活,摊位上放着几个金圆板的铁盆也被他踩翻了,叮铃咣啷直响。
少女咯咯地笑起来。
“老人”这才发现上当受骗,勃然大怒道:“你这臭丫头,竟敢戏弄我!”
归砚辛静静地望着这一幕,眼皮一抬,扫出一记眼刀。
小姑娘好欺负,但带剑的男子同边个都不是什么善茬儿。
“老人”悻悻地收手,耍赖道:“你们不能影响我做生意嘛!”
苏玉再次凑近他,煞有介事地问:“你知道后面那个人是谁吗?”
“谁啊。”
“天机山新阁主。”苏玉回答。
摊主讷讷地问:“天机山不是早散了嘛……”
“那是外面的说法。”苏玉煞有介事地道,“实际上,核心一脉传承下来了。你有没有听过天机山悬剑的传奇,那把剑是他的。”
“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摊主讪讪道,“自家人打自家人。”
“所以。”苏玉揪了揪他的衣裳,啧啧道,“这身皮,换了吧。”
摊主盯着归砚辛看了半晌,终于接下面去变成一个青衫男子,他拍了拍衣角,拱手道:“在下谢录安。”
苏玉问:“谢红鸾是你什么人?”
“……那是在下的师兄。”
苏玉轻声笑了笑,打量起面前的青年。
原来谢门一派走的是坑蒙拐骗的路子。
谢录安察觉到她在想什么,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僵笑道:“姑娘想必也是天机阁的人,既然是自家人,何必拆台呢。我可以为你指点迷津,不收卦金,助你飞升,你看如何?”
简直和谢红鸾一模一样。
苏玉摇头。
谢录安挠了挠手背,灵机一动道:“要不算算姑娘的姻缘?嘿嘿,您和那位小公子看起来挺有缘分的。”
苏玉回头看向归砚辛,他也正同一时间向她看去。
两人视线相对,又移开。
苏玉开口道:“不用给我算了,你师兄说我的命格不受天定,算不出来。到现在他给我的锦囊还没用,你也别白费力气。”
她很自然地在谢录安到摊子上坐下,伸了个懒腰:“你这垫给我坐坐就行。”
谢录安颇为遗憾地看向她,从地上捡回自己的金圆板,一连三个,捏在手中。
眼见苏玉巧舌如簧,说她不过,便将目光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少年。
三枚圆板抛向天空,叮铃当当落地。
如此两次,卦象已成。
谢录安脸色忽然一变。
“大凶之兆……阁主不日恐遭劫难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