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当即施法抵御,驱散邪气,大喝道:“什么人!”
“呜——”
一阵惨烈的哭声传来,一个魂魄尖叫着冲向他们身旁,苏玉带着青衍闪身躲开。
“这些魂魄因为执念深重残留世间,如今已变成没有人性的恶鬼。”
数只鬼魂絮絮叨叨地惊叫着,苏玉伸出五爪,猛然一扑,直取一只恶鬼面门,那是一张十岁孩童的脸,不辨男女,惊恐地瞪大双眼。
“别杀我!别杀我……!”
苏玉收了神通,将它放生,只见他的惊恐立即转化为愤恨,掉头朝他们袭来,口中仍然喃喃大叫。
“别杀我!啊——别杀我啊!”
躲开一个,又有其他恶鬼撞上来,他们的面貌看起来都只是十二三岁的少年,比青衍年纪还要小。
苏玉又抓来一个,只听他道:“回家……回家呜……回家……”
哭着喊着愈发激动,跳到苏玉身前,苏玉抬手一挡,那孩童唇齿便咬到她的手掌。
“哇靠。”苏玉挥臂一击,那鬼魂甩出数米远。
“该死的,还不能杀。”苏玉咬牙道:“这些魂魄若真死了,那便再无超生之日。”
见苏玉受伤,青衍立即慌乱起来。他硬着头皮直冲到师父面前,拳头乱挥。
除了引气入体,他还什么都不会,也没有自己的配剑。
一众鬼魂一剑换了人打头阵,原本的哭丧脸立即变得兴奋,口中一致念着:“吃了他……吃了他!”
翻脸比翻书还快。
苏玉一把将他拽回来,带着他往往高处逃窜。
今夜有一轮明月,鬼魂怕光,或许能削弱他们的力量。
只可惜,恶鬼不是寻常鬼魂,他们无痛无觉,无所畏惧。
山坡尽头,荒草丛生。眼前视线开阔,已没有遮挡的地方。
苏玉将青衍护在身后,施法架起屏障。嗯。无数鬼魂在法阵外徘徊嘶吼,苏玉皱着眉,又捏了一个禁音诀。
“呼~”
苏玉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歇息片刻。”
青衍畏惧地看向周遭无数惨白的面庞,手掌握拳,十分警惕。
“还是很害怕吗?”苏玉抬手,指尖一道术法的红光,周围突然变成好多个红红的巨大苹果,边缘透出惨白的月光。
“……”
苏玉自信满满地问:“现在还害怕吗?”
青衍摇摇头,只是以后看到苹果都可能有心理阴影。
苏玉抱着臂站在阵中,望着阵外飞旋的阴魂,一时之间有些感慨。
这里都是些孩童的魂魄,方才听见他们一直念叨着要回家,也不知道先前经历了什么。
苏玉低着眸沉思,忽然夜空里起了一道萧声,如波浪在湖水中漾开,一层一层,周遭的阴魂逐渐地安静下来。
她抬起头,只见远远处的山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箫客,他身着墨蓝色的绸衣,长发虚虚地束在后面,额边露出几缕碎发。
一曲吹尽,他从高坡上一跃而下。
他并未靠近,而是隔了一定的距离传音过来。
“请二位尽快离开。”
他的面容和身影在月光下显得不甚清晰,嗓音也如被模糊了似的。
苏玉试探地撤去防护的阵法,周遭的阴魂果然没有再异动。
她正要上前感谢,谁料对方却后退一步。苏玉只好远远地拱手道谢,带着青衍赶紧离开。
出了那座险恶的阴山,苏玉的神色才变得轻松。
稍稍歇息片刻,才转过头问青衍:“大半夜的,你出来做什么?”
青衍捂脸道:“师父……我一躺下,就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还有细的像铃铛一样的声音。我循着声音去找,好像魔怔了似的,等我清醒过来,就到这里了”
苏玉严肃道:“出门之前,一定要先告诉我。还好我这次出来了,否则你一个人如何面对这些恶鬼?”
青衍也觉得一阵后怕,他努努唇瓣,原本想说什么,又将目光垂下:“师父,你的手……”
被恶鬼咬伤的地方冒着青烟,隐隐作痛。苏玉尝试施法治疗,但效果甚微。
“小事。”苏玉将伤口拢在袖子里,若无其事道,“说不定待天亮就好了。”
眼见他还心生愧疚,苏玉当机立断道:“我们现在赶紧回客栈,青衡一个人在那里也不安全。待明早天亮后,我们三个人一同来这里调查。至于你私自离开,回去将师叔教给你的剑法打一百遍。”
青衍再无话说,连连点头。
也不知青衡一个人在客栈怎样,思及此处,苏玉抓起青衍便飞入城中。
回到客栈时,店小二在门口打盹,没注意到他们回来。
苏玉目送青衍回到房间。
屋内,青衡的呼吸仍然清浅,似乎没有受到打扰。
苏玉合上门,闭眼小憩。
手掌处的伤口隐隐泛着疼痛,但不影响睡觉。
朦胧间,她听得一丝叮铃。
是铃铛轻摇的声音。
苏玉立即睁开眼,对着青衍屋中设下圈禁术法,随后跳出窗外。
循着铃铛的声音,几乎是故地重游,苏玉纵身一跃,直上山顶。
天边一轮清冷的凸月,铃铛悠然回荡,仿佛耳畔细语。
原野间,鬼魂时而呜咽,时而呼啸。
有人在操控。
苏玉闭上眼睛,洞察感知,终于在一块山崖前发现了人的踪迹。
她收敛气息,悄然落在人后。
月色下,男子的墨蓝长袍皎若流光,他的长发用一根短绳虚虚地绑着,看着有些潦草。
他手上拿着金铃铛,口中低低地念着什么,声音细如铃铛。
在他的腰间,还挂着一支长萧。
方才好心搭救的人,同样也是罪魁祸首。
苏玉问:“是你在操控他们?”
听到从后背传来的声音,男子忽然握紧了铃铛,转过身来。
他的脸颊劲瘦,两侧的头发将他的面容遮挡大半,但挡不住他犀利的眼神,隐有愤怒。
“为何回来。”
搭话的语气虽有些沙哑,但与常人无异。
苏玉道:“这些鬼魂伤了我,所以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你方才念的是什么咒语?”
他似乎有些诧异,取出随身的一片竹叶,递给她:“嚼在口中,你的伤会有缓解。”
男人叹息道:“他们只是可怜的孩子。”
“这些魂魄滞留于此,不得轮回,是因为临死前执念太深,如今天不收,地不留。如果我不为他们聚魂,他们早已魂飞魄散,亦或者附身害人。”
他转过身去,继续摇他的铃铛,说道:“你若想知道更多,等我至五更天。”
苏玉嚼着他递过来的竹叶,却没感觉到好转,心底有点怀疑他在诓她。
她就近坐下,暗暗地观察面前的男子。距离三更天,还有一个时辰。
铃铛的声音念得她昏昏欲睡,苏玉干脆支着脑袋,打起了瞌睡。
也不知过了多时,她忽然察觉有人靠近。
蓝衣男子与她相隔一步,面色纠结,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叫醒她。
好在苏玉自己醒了。
“惭愧,竟叫姑娘在这里睡着了。”他抱歉道,“天色将明,姑娘请进屋里坐吧。”
说是屋子,其实只是山洞放置了些简单的桌椅床铺,只有一盏金灯十分别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男子歉笑道:“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简单寒暄几句,他便报上自己的来历,本名薛凌歌,原本是云梦城薛家,外出游历时不幸遇险。用尽了周身所有财宝,成了个活不活死不死的人。
“那些孩童魂魄,也是游荡至此,被我收拢来。”薛凌歌苦笑道,“也算有个伴。”
苏玉问:“那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你也不知道?”
薛凌歌摇头。
苏玉摩挲着手指,视线扫过他垂落下去的手臂,忽然问:“你有没有被鬼魂咬过?”
“……有的。”薛凌歌回答,“他们常常失控,我也是在摸索中发现他们能受我的萧控制。”
怪不得,他只能摇一整晚的铃铛,换寻常人累都累死。
“倘若我找到办法,一定回来帮你。”
苏玉站起身来,正要离开。
“你能……天亮再走吗?”薛凌歌脸颊偏去,声音沙哑,“我,很久,没有见过活人了。”
那很可惜。
她不是活人,是妖,和他性格最相似的青衍没在这。
“当然不行。我徒弟在等我,我要回去了。”
苏玉道,“你的事我会记得,若你不介意,明日我会带他们一起过来。”
薛凌歌眼神暗了暗,显然失落,但是他仍然起身相送。
他们出门时,天色微明。
出山洞前,薛凌歌不再往前走,清冷的夜色与他的脚步隔了一寸。
苏玉看到他的身体逐渐变透明。
他也是残留的魂魄,苏玉想,这段时间,她碰到的鬼魂似乎有点多了。
苏玉走到洞外,清晨的微光照亮她的裙摆,远处一角黑色身影叫她下了一跳。
那身影背对着她,但背了一把熟悉的剑。
归砚辛。
不知他何时找到这里,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