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岩：追到没啊？】

陆凛顿了顿，回复：还没有。

【贺岩：不应该啊】

【贺岩：等等——】

【贺岩：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假如的话】

【贺岩：其实他是在和你玩欲情故纵】

【贺岩：故意拒绝】

【贺岩：只要你得不到，掌控权永远在他手上】

陆凛立马回复：【不可能】

【他不是那种很心机的omega】

【他胆子很小，很善良的】

【我好几次都碰见有人想欺负他们父子两，他被吓着了，都抱着孩子不敢说话】

贺岩那边删删减减，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兄弟，你中毒不轻】

陆凛懒得理会他。

办公室附近已经没有人了。

陆凛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冷得像刀子。

他靠在窗框上，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唇间溢出来，被风卷走。

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只剩下烟头那一小截橘红色的光，明明灭灭的。

烟燃到一半的时候，他偏过头，目光无意间扫过桌面——

竟然有一个小盒子。

方方正正的，不大，放在他平时放文件的那个位置。

盒子是浅蓝色的，上面系着一根白色的丝带，打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盒盖上有张便签，上面用黑色的笔写着几个字，字迹工整娟秀。

陆上校亲启。

陆凛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终端恰好在此时闪起，有一则消息：

【陆上校，忘记和您说了，刚刚有位姓白的带着孩子的先生过来过，他等了您很久，您都不在，最后他嘱托我将东西放在您桌上。】

是小助理发来的。

【监控对象：白流霜（成年Omega，编号：NF-3271）于本日20:13:02，通过流沙小镇客运港口安检通道。】

【目的地：无记录。】

陆凛的心沉下来。

流沙小镇。

北遇星最偏僻的地方，边缘星域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地图上要放大三次才能看到名字。

那个地方连军部都不怎么关注，没有战略价值，没有物资储备，只有漫天的黄沙和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原。

除非……要办理出境。

原来，白流霜真的要走了。

陆凛站在风里，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像被人挖走了什么。不是疼，是空，没有任何感觉的那种空泛。

他想起白流霜站在门口抱着巧克力的样子，想起他说“陆上校，我能握一下你的手吗”时弯弯的眼睛，想起他吻过来时睫毛抖得像蝴蝶的翅膀。

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很久以后，也许连画面都会模糊，只剩下一个大概的轮廓，和一句“好像有过这么一个人”。

陆凛扯开小盒子上的丝带，翻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个陶瓷小人。

巴掌大小，却捏得精致。

捏出的小人几乎与陆凛长得一模一样。

军装，肩章，甚至衣领上的褶皱都一笔一笔雕刻出来，清晰无比，看得出来雕刻的人花了很多心思了。

小人旁边立着一张卡片，写着：Happy Birthday~

陆凛盯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人，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张小小的脸。

陶瓷的，凉的，光滑的。

他掀开隔层。

下面竟然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小人，是白流霜和星星。

白流霜穿着那件浅杏色的裙子，长发垂在肩侧，笑得眉眼弯弯的。星星抱着一颗球，仰着脸，牵着白流霜的手。

两个小人并排躺着，安安静静的，像一张凝固的全家福。

陆凛拾起隔层最底下压着的一张纸条：陆先生，希望你喜欢哦~

陆凛紧紧地攥着那张纸条，面色晦暗不明。

为什么？

白流霜不是要走了吗？

他们不是再也见不着面了吗？

为什么……在了无瓜葛之前，还要送一个以后形同陌路的陌生人这种东西？

明明都摆出一副决然不再见面的姿势，为何又要留下这样的念想？

陆凛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就在此时，身后的大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窸窣的脚步声传来，在陆凛身后停下。

陆凛手里还在把玩这一大一小两个陶瓷娃娃，“文件放我桌上，要交给林上将的表格先交给后勤部的周部长那边。”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静。

“陆上校。”

他说。

陆凛手上的动作顿时止住，周身一僵，脑中缓缓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这个想法让他整个人血脉喷张，浑身的血管仿佛都要爆裂开来。

是他。

他还没有走。

陆凛一顿，竭力遏制住向他奔去的冲动：“流霜？”

白流霜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手里提着一个蛋糕，“是我啊。”

陆凛捏灭了烟，阖上窗，转过身时依旧有些难以置信：“你不是……要走了吗？”

“还没有，”白流霜将蛋糕放在桌上，“我来陪你过生日啊。”

陆凛强忍着起身的冲动，偏过头：“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白流霜没反应过来，“什么走了？”

陆凛：“你的机甲都已经出现在边境了，”他越讲声音越小，“我就以为你已经走了。”

白流霜轻轻挑眉：“您监视我？”

“没有，”陆凛心脏猛烈地砰砰跳动，连忙辩解，“只是最近边陲星系不大太平，边境给我发了信息。”

骗人的。

不过，白流霜一副仔细思索的模样，倒是没有跟陆凛接着纠缠下去了。

陆凛想起了什么，向白流霜身后看去：“星星呢？”

“圆圆在家带着他，我和星星说了出来一会儿，待会儿还得立马回去。”

“那你们住在——”

“还是在西缘街。”

“你丈夫之前买下的哪里？”

“嗯。”

陆凛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匹配中心前段时间给我发送了视讯，工作人员和我说由于联邦有强制性的指标需求，现在规定一个omega在丧偶三周后，信息素匹配数据将自动上传数据库，将根据信息素匹配度自动匹配alpha，当然，alpha们也可以申请与喜欢的那个现在已经没有丈夫的omega约会——”

“而现在，作为墨森的上司，我已经收到了几百条想与你匹配的alpha信息了。”

陆凛看过一下数据。

大多数都是白流霜曾经做过精神安抚的alpha们。

有的甚至三四个人一同申请，听说这样胜算会大一些，白流霜可能会被联邦要求一同容纳下四个alpha。

陆凛观察到他脸上果不出奇然涌现出一抹害怕。

“我不要，我还不想和他们在一起。”

白流霜连忙拒绝。

陆凛：“我知道。”

他抬起头，几近虔诚地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乌发美人，胸腔中好不容易平歇下来的热意再次沸腾，他深吸一口气。

“如果，如果申请人是我的话，”陆凛握住他的手腕，“你……可以考虑一下吗？”

“我知道现在提起这个不对，但是——如果有机会的话，能给我留个位置吗？”

白流霜由于诧异瞪大双眼。

好漂亮。

陆凛注视着他浅棕色的瞳仁。

像只猫。

白流霜张了张嘴，“那您也已经送上申请报告了吗？”

“送了，”陆凛甚至有些自豪地补充道，“我第一个送的。”

“匹配度是多少？”

“98%。”

白流霜垂下头，注视着陆凛，忽然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说我再想想，然后转身去拆那个蛋糕的包装袋。

蛋糕不大，奶油是淡黄色的，上面缀着几颗水果。

白流霜切了一块，放在小碟子里，递给他。“给。”

陆凛接过来，没有吃，看着他。

“你怎么不吃？”白流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自己也切了一块，低头咬了一小口。

“甜的。”陆凛说。

“蛋糕当然是甜的。”

“不是，”陆凛顿了顿，“我是说你。”

白流霜的叉子顿了一下，耳尖慢慢红起来，低头又咬了一口蛋糕。

陆凛低头吃了一口。

奶油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不太腻。

他又吃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白流霜垂着眼睛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蛋糕，睫毛微微颤着，脸颊上沾了一点奶油。

“你脸上有奶油。”陆凛说。

白流霜抬手擦了一下，没擦对地方。

“左边。”

又擦了一下，还是没擦到。

陆凛伸手，拇指轻轻蹭过他的脸颊，把那点奶油抹掉了。

白流霜顿了一下，“好、好了，我自己来——”

话没说完，陆凛忽然伸手拽了一下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突然。

白流霜没站稳，整个人往前一倾，跌坐在陆凛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