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脸遗憾,放下个人终端:“好吧。”
忽然,灵堂正中的铜钟发出沉闷的三声鸣响,压得全场的嘈杂瞬间消失。
“墨森同志送别仪式,现在开始。”
司仪身着笔挺的黑色礼服,手持话筒,声音低沉而肃穆。
话音落下的刹那,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灵堂侧门,那里的布帘被轻轻撩开,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白流霜一身纯黑的丧服,曳地的裙摆因走动而轻轻晃动,领口与袖口都绣着细密的白菊暗纹,却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如纸。一层黑纱严严实实地蒙在眉眼间,只露出微微泛红的眼尾。
他双手紧紧抱着一方黑色相框,相框里正是墨森身着军装的模样,手臂还在微微发颤。
风从灵堂的侧窗吹进来,卷着檐下悬挂的白菊花瓣,轻轻拂过他的黑纱,也吹得他身形微微晃了晃。
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摔倒了。
陆凛攥紧了拳头。
身侧的几位街坊邻居小声议论起来:
“白先生这几日清瘦了不少。”
“可不是嘛,我看他连饭都没有吃。”
……
“真可怜啊,他还这么年轻,孩子还那么小就没了爸爸。”
“白先生这几天都应该没吃饭吧,我看他步子迈得很小,走路时腿都在抖,可能是想老公想到都没有力气了。”
听到这话,正端着水杯抿了一口的陆凛骤然一僵,一口水没稳住呛在了喉咙里。他猛地偏头低咳起来,面色瞬间涨得通红。
说话的是邻居李奶奶,热心肠的老太婆被陆凛的动静吓了一跳。
“没事吧?陆上校。”
陆凛已经恢复过来,“没事,喝水呛了一口。”
李奶奶的目光继续转向人群正中央的白流霜,“陆上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墨森是您的下属,对吗?”
“是这样的。”
热心肠的老太太继续发挥起她的爱操心的本能,“那陆上校,您看在死去的战友的份上,一定要多关照一下白先生他们父子啊,孩子还那么小……”
“这是自然的。”
陆凛不太自然地偏过头。
他望向人群中央戴着黑纱、一身肃穆丧服的寡夫,目光不自觉下移,落在白流霜缓慢又踉跄的步伐上。修身的黑色丧服顺着腿线微微收拢,勾勒出清瘦匀称的腿形,透着几分摇摇欲坠。
陆凛迅速移开眼神。
那双腿,一个小时前还盘在陆凛精壮的腰上。
陆凛的思绪还未收回,个人终端突然发出急促的提示音 ——
【陆上校,喷洒信息素紊乱喷雾的人找到了,在阁楼上】
【速来】
陆凛敛下心神,对身边的下属沉声道:“你们先守在这里,我去处理点事。”
与周围人匆匆交代几句后,陆凛穿过人群,大步往阁楼上赶,推开门,便看见两个被反绑在椅子上、满脸戾气的男人。
这两人面色黝黑,额角都带着未愈的疤痕,眼神阴鸷狠戾,死死盯着门口。
左边那人身材粗壮,手臂上纹着一圈荆棘状纹身。右边凶恶地瞪着陆凛,脖颈处有一道长长的刀疤,露出的领口内侧,同样有几片荆棘叶纹身的形状。
是摩西组织的人。
不过,为什么远在天狼星的摩西组织成员,频繁地来到这里?
先是坠机的两只机甲,后是代号X,现在又是过来喷洒信息素紊乱喷雾,他们到底是想干什么?
“上校,我们巡逻的时候,忽然闻到隔间飘出紊乱剂的怪味,踹门进去就看见他们俩正往容器里加药剂,还想销毁证据,后来被我们制服了。” 身旁的上尉低声汇报。
“辛苦。”陆凛说。
他敛下心神,缓步走到两人面前,微俯下身,目光扫过他们手臂与脖颈处的纹身:“身上有荆棘纹,领口藏着刀疤,摩西组织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第九军团的地盘上动心思,是觉得北遇星没人了?”
左边那壮汉嗤笑一声,猛地挣了挣被绑的手腕,铁链发出 “哐当” 轻响:
“少拿军团压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做什么,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陆凛轻笑一声,抽出刺刀,刀刃精准地插入那人脖颈的疤痕,力道微微加重,一点一点地挑开结痂的皮肉,伤痕瞬间变得鲜血淋漓。
“还是不想说吗?”
“放开我!” 那人嘶吼着挣扎,“我们找天狼星的人讨债,与你又有何关系!”
“讨债?” 陆凛松开手,直起身,“讨债需要带信息素紊乱剂?需要在葬礼上搞事?伤及无辜,这叫讨债?”
左边的壮汉瞬间脸色一沉,眼底翻涌着怨毒:“我们的债,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陆凛缓缓地擦干沾血的刀刃。
他忽然开口:“是代号X吗?”
此话一出,二人都是一僵,齐齐地看向陆凛:“你…… 你怎么会知道 X?”
陆凛仔细观察着二人的表情:“他也在葬礼上?你们上次追杀失败,所以这次又派人来追杀他了?”
“与你无关。”
那就是了。
陆凛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那张清秀敏捷的蒙面少年射击的图片。
传说这位代号X原本是摩西组织教父亲手养大的,体能S级,射击百发百中,谁知却在成年后第一次出任务后,不知因何原因忽然判出组织,传闻这人瑕疵必报,心狠手辣,处事方式极其极端血腥,组织内众多高层人员都是他被他一枪毙命的,教父的头颅甚至被他亲手割下。
这么危险的人,现在竟然也在墨森的葬礼上。
陆凛刚要往下细想,阁楼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喧哗,打断了他的思绪。
“外面怎么回事?” 陆凛沉声问。
下属快步探出头,又立刻折回,压低声音道:“上校,是白先生…… 他仪式没结束,不知怎么找到这边来了。”
陆凛眉头猛地一拧,神色绷紧。
葬礼还在进行,白流霜怎么会跑到这种偏僻小阁楼来?
还是,下面又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瞥了眼椅上两个面目凶狠、浑身戾气的男人,“你们先把人往里面带,别让白先生看见这副场面,他胆子小,会被吓到。”
可惜还是晚了。
阁楼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阵微凉的风,穿着黑色丧服的白流霜走了进来 —— 黑纱覆盖在脸上,他的脸色本就苍白如纸,身形还未站稳,目光扫过地上面目狰狞的两人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陆、陆上校……”
“他们是刚刚捉起来的人吗?怎么……会在我家里……”
陆凛瞬间挡在了白流霜身前,后背挺得笔直,将那两个人影彻底隔绝在白流霜视线之外。
“别怕,他们已经被绑了起来。”
可奇怪的事情偏偏在此时发生。随着白流霜的靠近,原本被手下捂住嘴,还算安分的两人,突然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瞬间变得异常兴奋起来。他们拼命挣动着被绑的手脚,铁链发出 “哐当哐当” 的刺耳声响,眼睛死死盯着白流霜的方向,眼底翻涌着诡异的光亮,被捂住的嘴里发出 “吚吚呜呜” 的急切声响,像是要冲破束缚。
守在一旁的下属见状,抬手狠狠给了两人各自一下。
两人吃痛,挣扎的力道弱了下去,却依旧死死盯着白流霜,眼底的兴奋丝毫未减,嘴里的呜咽声也变得愈发急切。
陆凛眉头拧得更紧,下意识将白流霜往身后又护了护。
而就在此时,谁也没察觉到,那个躲在上校身后的柔弱寡夫omega,黑纱下他唇角弯曲,忽然勾勒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就在下一秒,陆凛惊讶地发现——椅上的两人骤然僵住,瞳孔瞪得极大,脸上爬满极致的恐惧,像是撞见了索命的厉鬼,嘴里的呜咽声戛然而止,身体瞬间僵直。
两名属下也被这忽然的变故惊呆了:“陆上校,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