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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上次一样，对于白流霜的请求，陆凛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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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凛逼迫自己与过去再见，他咬牙告诉自己，不准再想，那些该死的过去，都该彻底扔进垃圾桶里。

可越是强迫自己遗忘，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地在脑海里翻涌——机甲座舱里昏沉的光，白流霜柔软的唇瓣贴上他时的温热，呼吸交缠间的情欲气息，还有视讯里他提起墨森时，眼底藏不住的牵挂。

他再也无法忍受。

陆凛猛地踹开休息室的门，大步流星地朝着外面走去，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又急促的声响。

地下拳场。

陆凛脚步停下。

这处地下拳场是军部特意为驻地球士兵修建的，专为缓解士兵们常年训练与作战的压力，让士兵们在高强度任务之后，能有个摘掉束缚，宣泄心底压抑与戾气的地方。

这里昏暗潮湿，空气里都弥漫着汗水、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嘶吼声，欢呼声，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嘈杂得让人烦躁。

拳台周围围满了穿着训练服的士兵，大多是陆凛手下的士兵们，看到他进来，喧闹声瞬间小了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敬畏，还有几分惊讶。

——平时像机器人一样的陆上校，怎么也来这种地方了？

“找个能打的。”陆凛对负责人说。

负责人缓过神，对着台下喊了一声：“疤脸，上来！”

台下立刻走出一个满脸横肉，左脸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男人，身形比陆凛还要魁梧一圈，是驻地拳场出了名的硬茬。

疤脸上台，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声响，对着陆凛抱了抱拳：“上校，手下留情。”

陆凛没说话。

随着旁边士兵的一声哨响，拳赛瞬间开始。

疤脸率先发难，握紧拳头，朝着陆凛的胸口砸去，用了十足的力道，若是寻常人，挨上这一拳恐怕要直接倒地。可陆凛只是微微侧身，轻易避开，同时抬手，一记凌厉的勾拳，狠狠砸在疤脸的肋下。

“嘭”的一声闷响。

疤脸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陆凛的力道会这么大。

被激怒的疤脸也没了分寸，趁陆凛收拳的间隙，猛地抬脚踹向他的膝盖，陆凛重心一稳堪堪避开，却还是被鞋尖扫到大腿内侧，一阵钝痛传来。

他眼底戾气更甚，不等疤脸收回动作，俯身一记摆拳砸在疤脸的侧脸，可疤脸也顺势抬手，一拳狠狠砸在他的眉骨，“咚”的一声，陆凛额头瞬间渗出血迹。

随着二人的动作，台下的氛围逐渐沸腾起来。

陆凛没有停下，攻势愈发猛烈。他忘了招式，忘了技巧，只凭着多年训练的直觉，一拳拳砸在疤脸身上，每一拳都用尽全力，拳头上很快渗出了血丝。

陆凛眉骨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汗水，在下巴处凝结成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疤脸被打得急了，拼尽全力反击，一拳砸在陆凛的肋骨处，陆凛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却丝毫没有退缩。

……

二人打得酣畅淋漓，在台上过了好几个回合，颇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终于，疤脸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倒在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再也爬不起来。

拳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士兵们拍着巴掌，兴奋地探头探脑。

陆凛看着他们，眉骨和肋骨的刺痛交织在一起，心底那股暴戾的怒火，稍稍压下去了一些。

他沉默着接受他们的欢呼。

片刻后，身边人递来水和毛巾，陆凛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

他看着台下欢呼的士兵，看着拳台上倒地的疤脸，再低头看着自己有血迹的拳头和眉骨的伤口。起先的愤怒渐渐熄灭，回归理智后，他只觉得阵阵空虚盈满全身——

是的，他赢了，赢了拳赛，赢了所有人。

他也输了。

输给了自己的执念，输给了白流霜随手丢给的一点念想，最后只剩下满身的伤痕和心底的空虚。

“先走了。”陆凛丢下两个字，转身走出了地下拳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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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凛走出地下拳场时，晚风裹挟着凉意，狠狠刮在眉骨的伤口上，刺痛钻心。

他没回家，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街边一家星际饭店。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沾满污渍的训练服上，与周围整洁的环境格格不入。柜台后，陈列着一排排营养液，有淡蓝的体能补充款，有浅绿的舒缓镇痛款，还有铁锈味的原始款，很多类型……

服务员递来光感菜单，陆凛指尖悬在屏幕上，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选项。

很显然，没有一款能勾起他的胃口。

陆凛呆滞地坐在桌前，窗外的余晖像是破碎的金子，洒在法国梧的树梢间，夕阳下一堆眷侣搀扶着彼此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一些细碎的画面 ——

也是在某天的清晨，白流霜穿着柔软的针织衫，端着一盘奶香味小蛋糕忐忑地站在门口。

他做小蛋糕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应该会穿着宽松的奶白毛衣，腰间系着一条软乎乎的围裙，在厨房的暖光里揉着面团，指尖还沾着雪白的糖霜。

当一阵甜香味漫开时，他会用沾着糖霜的指尖轻轻点一下蛋糕胚。

他做出的小蛋糕蓬松柔软，咬一口全是清甜的奶香味；还有酒心巧克力，入口即化，醇厚的可可混着淡淡的酒香。

打住！

陆凛猛然回过神来，他……怎么又想起了那个人？

不应该啊。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自己的心 ——

所有的道德标兵的奖章，所有表面上的退缩，心底一遍又一遍重申的良知，原来，都是假的。

他，陆凛，早就是一个劣质的，不堪的，从骨子深处被“插足”二字吸引得无法自拔神魂颠倒的顽固分子。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到这种时候才意识到？

一切早已成为了定局。

陆凛攥紧双拳，继而又无力地松开，露出一个带着讽刺意味的，淡淡的笑容。

他的脑海里，甚至不受控制地开始脑补墨森归家的模样：

墨森提着行李，推开家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尘不染的客厅，铺得平平整整的床单，阳台上晒着干净的衣物。白流霜惊呼一声，飞快迎上去，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星星会蹦蹦跳跳地扑进墨森怀里，奶声奶气地喊着 “爸爸”。

他们会围坐在一起，白流霜会倚靠在那个人的胸膛上，面上展露着熟悉的，足以魅惑人的羞怯笑容，举起一块巧克力喂到那个人的嘴边。

夜晚，他们还会睡在陆凛准备的大床上，柔顺的腼腆的omega或许会紧紧地缠绕着多日未归家的alpha，做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

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陆凛举起那支恶心的铁锈味的营养剂，举高，一饮而下，他的心口顿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那天精神科医生说的并没有错。

陆凛无所谓地在心中嗤笑。

晚了。

他没再看菜单，径直走到饭店靠窗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玻璃。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和烟灰，抽出一根烟。

橘红色的火苗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底，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窗外浓稠的夜色。

他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味呛得他喉间发紧，烟灰簌簌落在手背上。

就在烟蒂快要烫到指尖时，口袋里的个人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

【告知第九处：墨森军士于归途前途经碎星带，遭遇星际海盗突袭，机甲损毁，经多方搜救确认，已无生命体征，遗体暂未打捞。】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的烟蒂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火星溅到裤脚，灼烧着布料，他却毫无察觉。

陆凛盯着屏幕上的文字，一遍又一遍地刷新，像是要将那些字刻进骨子里，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墨森……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