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侃跌倒在地,只觉得整个人都发懵,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柳羡儿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旁观的人吵吵闹闹,都在看热闹。李湛水还是站在中央,迈不出一步。
忽然一声啸音破空而来。啸音冷冽清空,悠然的曲调硬生生压住了灯会的喧嚣。
众人面面相觑,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齐刷刷掉头,下意识转向声音出现的暗处。
一袭红衣如烈火闯入他们的眼中。女子一手稳稳按住腰上的剑柄,轻轻一点地,瞬间腾空越过了人群。
红衣女子自带着一股超凡脱俗的威严,瞬间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所有人心头都涌出一个念头。此女绝非凡尘中人,除非这人是九天神女降世……
神女身着烈焰,张扬明媚,她就那样轻然一笑,艳如春华。众人呆在原地,却没有任何人敢出声冒犯她,人群鸦雀无声。神女目光所到之处,众人只觉心旷神怡,生不出半分亵渎之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神女。神女眼中没有其他人,只缓步向站着一动不动的李湛水走来。啸音随着神女的脚步逐渐放缓。
李湛水有一种预感,她这辈子也忘不掉这抹红了。这团红云越来越近,她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姒千秋缓步向她走来。
李湛水没见过公主,她想姒千秋也许是她人生中见过的第一个公主。姒千秋一定是公主。骄傲,尊贵,无双的公主,不然怎会有如此慑人的风华,压倒了一切。仿佛天地间只剩二人,周遭的所有人都不存在。
姒千秋在她面前止住了脚步,音乐骤停。神女声音清越,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姒千秋唤她:“小师妹!”
小师妹?众人有点迷糊,李家小姐是这位神女的小师妹?这是怎么一回事?容不得他们思考片刻,他们眼睛一瞬不瞬地继续看着。
只有韩傲雪心头紧绷,她本来有些可怜李湛水,可是她突然读懂了,这句小师妹意味着什么。李湛水被选入仙门了,她心头酸涩,手中的糖人化了都浑然不知。
接下来,姒千秋轻轻拉住了李湛水的手。自然而然,仿佛她本来就应该拉着一样。李湛水心动一荡,如握绵絮,姒千秋光滑略带着几分薄茧的手很温暖,隐约给她传递了几分力量。
姒千秋忽然按住了李湛水的胸口。李湛水双目瞪得通圆,这位大师姐在这种时候也要轻薄她吗?众目睽睽之下,还要摸她胸口。
她还没来得及生气,就看见姒千秋轻轻嘟囔两句。
话音刚落,李湛水那件脏兮兮的襦裙焕然一新。那些血迹,泥印,草芥通通不见了。
李湛水扯了扯裙摆,发现那个口子完好无缺。衣裙崭新如初,连绣的图案都重新焕发了光泽。如同刚刚从妆匣里取出,从未穿过般一尘不染。
人群开始是死寂,随即爆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惊呼。
“那位李家小姐的衣服变干净了!刚才还又脏又旧的。”
“仙术啊仙术!天上神女下凡,才会有这等神迹!”
“别说了别说了,这般神仙咱们得罪不起,可别冲撞了贵人。”
众人看姒千秋的眼神,早已从最开始的惊艳到彻头彻尾的敬畏。
姒千秋低头,贴近她的耳廓小声说:“湛水师妹,是净衣咒哦!”
湿润的气息喷在李湛水的耳边。李湛水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佳人被侠客救了,芳心暗许。这种大恩真的是无以回报,唯有以身相许啊!
她不由眼眶泛红,师姐,她认这个师姐了……师姐太讲义气了。她下定心,倘若师姐日后需要,她李湛水任凭姒千秋驱驰!
姒千秋见她呆愣,挑起李湛水下巴,捏了捏她的脸。姒千秋好像想起了什么,在怀里摸出一顶珠花。
珠花银丝缠绕,状若流云。单单镶嵌这一颗白玉,满月下流转着似有若无的莹光。
姒千秋松开李湛水的手,重而慎之插到李谋水头上,亲昵的揉了揉她的头,“不错,真美!”
随后姒千秋转向人群,朗声说:“我乃仙门逍遥峰内门首席,上古夏氏禹王遗脉,姒千秋!”
“这是我的师妹,李湛水。”她顿了顿,“她昨天在大月湖斩了一条修行了上百年的水虺。因此弄脏了她的衣裳,来不及更换。你们在这享受灯会,全倚仗我们降妖正道。你们有什么资格议论她?”
姒千秋叹了口气,按了按自己的剑,声音飘散在风里,传得久远,“今夜,风言风语已经够多了。我这人最讨厌闲话,所以把话说清楚。传出去什么有说我师妹不好听的话,别怪我的剑不客气!”
那把剑抽出剑鞘仅仅一寸。离得近的人感受到宝剑寒光凛凛,无疑能削铁成泥。姒千秋的语气中带着威压,在场人对她的话坚信不移。
李湛水只是痴痴望着姒千秋。抽泣的柳羡儿,不知道有没有爬起来的张侃,眼神复杂的韩傲雪,还有花灯熄灭的柳钦……周围所有人都不存在了。她眼里只有姒千秋。
原来这个女人真的是公主……姒千秋对自己这样的好,像救世主一样解救她于水火危难中,不遗余力地给她体面。
姒千秋如此的护短,见姒千秋第一面时,姒千秋就说罩着自己。眼前这一幕,果然是言出必行。如此恩义,别说是让李湛水去仙门,哪怕是让她上刀山下火海。李湛水忍不下心来拒绝。
李湛水怔怔摸着头上珠花,指尖触到那微凉莹润的玉珠。一切来的太过于突然,她怀疑这一切是否是泡沫与虚浮。如果说是一场梦,一幕荒诞的戏剧,这触感怎么会如此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