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水从怀中取出那把折扇,折扇随着她经历了生死磨难。她随手便往张侃身上那么一掷。折扇带着劲风不偏不倚打在张侃怀中,力道沉厉,全然无半分留情。扇沿擦过他青色的衣料,微微弹起又落下,恰好停在他心口的位置。
她的声音近乎平稳,“物归原主。”
李湛水转向惊愕的柳羡儿。柳羡儿眼眶红红的,委屈的哆哆嗦嗦想要去拉他,却不敢。
望着密友眼中的慌乱和歉意,她心中最后一点怨气也消散了。她千不该,万不该,把柳羡儿卷入这件事中。羡儿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站在这里,被当成了另一个人的替身。这种是非太乱,弄得羡儿有口难辩。
李湛水轻轻握了握柳羡儿的手,试图安抚,低声道:“羡儿,都是我一人之错。”
她凄然一笑,转身准备离开。
张侃天旋地转,还没有从此时的惊诧中醒来。他如梦初醒抓住了那把扇子,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被他疏忽了,今天的事态已经大大出乎了他的所料。见李湛水也不解释,转身要走,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李湛水的斗篷。
嗤啦一声,抓着的斗篷带子断开,整件斗篷瞬间坠地。
李湛水身上一轻。露出里面那身脏兮兮的襦裙。
泥渍、血渍、草芥,还有皱成一团的裙摆,如今一览无余。这身衣物和这群光鲜亮丽的人格格不入,不该出现这繁华的地方。
李湛水低头看着自己分外狼狈,珠钗散乱,罗裙污损。裙摆还被什么东西刮了一道口子。她伸手拽了拽,口子更大了。
周围又炸开了锅。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嫌恶的、好奇的、看戏的……
“怎么弄成这样?上元佳节这般体面场合,弄成这副模样出来,也太失体面了。”
“癔病又犯了吧……她脑子不好使,天生有反骨,大家都知道的。”
“大过节的,穿成这样出来,也不嫌丢人。家里也没个人管管。”
李湛水眼睛亮得惊人,她抬手掌落,给了张侃一巴掌。这一掌力度极大,毫不留情。带着劲风,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压过了所有的议论,人群静了一瞬。
张侃吃痛,桃花眼里冒着潋滟水光,神色中透露着委屈。他没有想到这拉会造成这样的后果。更没有料到李湛水斗篷底下竟然是如此穿着。
但他没有松手,随即又抓住了李湛水带着污渍的衣袖。他有一种预感,他要是抓着不放,还要挨一巴掌。可是不把事情讲清楚,他怎么也放不开手。
“松开!”
周围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女子最重贞静,她这般当众撒泼,与疯癫何异?真是家门不幸。
“看这架势,怕是为了张郎争风吃醋,才这般失控失态。
“张公子既已抓住她问缘由,有话尽可慢慢说,何至于一上来就动手?”
李湛水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一阵后怕。不敢想象今晚过后她会被编排成什么样。
是李家小姐当众失仪,举止癫狂不知在外经历了什么,衣衫污秽、钗发散乱出来逛中秋灯会。
还是张公子本是与柳小姐两情相悦,当众表明心意本是佳话,偏被李家小姐无理搅闹,实在是无妄之灾。
还有李家小姐癔病犯了当场大打出手。悍泼无德,家门无教,李家规矩松弛,才教出这般失态无礼的女儿。
……
她越想越生气,眼中的怒火仿佛有实体,心里的怨恨更深了。要是夫人知道……
张侃脸上的红印还没消,闭上眼睛,等着另一巴掌的落下。
“我说松开!”她猛地一推,张侃踉跄几步,跌倒在地。
李湛水弯腰捡起地上的斗篷,抖了抖灰,系子已经破了,恐怕是穿不上了。正巧她也不想穿了,手里的斗篷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她咬牙切齿,直接掷在地上。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静静的站着。或许被诊断有癔病,天生有反骨,就是她的原罪。
李湛水忽然想起她看过的那些英雄救美的桥段。自嘲地勾了勾嘴唇,依靠英雄是行不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