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武楼有看守的管事道人,这不稀奇,庞大的武库需要有专人管理。
稀奇的是这看守管事这偌大武库的只有一个老大爷。
首先,要和看守的老大爷打好关系,别看大爷只是一个看门的大爷,扫地僧人没准是不世出的修道高手,这也有可能。
其次,务必要对大爷毕恭毕敬,县官不如现管,没准可得到几分指点,挑个好法器,这也没错。
以上是陈太妙送李湛水来万武楼反反复复嘱咐她的。
第一条的真实性有待验证,第二条可是实打实的铁律。
陈太妙的秘闻小钞里记载了要是打一壶好酒给这位看门大爷,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示来的弟子选择更好的法器。这条消息卖得还好,新内门弟子受益颇深。
李湛水当然懂这些弯弯曲曲,传奇不都这么写的。
“大隐隐朝市,中隐隐留司,小隐隐丘樊。”(注:说法出自白居易《中隐》)
越是看上去不起眼的人物,背地里都有惊天动地的波澜壮阔的背景,这一点反反复复验证过过。
比如玄门先驱黄石公,就是个白眉白须、性格古怪、毫不起眼的老伯。
黄石公隐姓埋名于下圯,时人莫知。以纳履试留侯,传道赐书。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又潇洒的隐于人世间,不看重功名利禄。
后面的是
总之,用陈太妙的说法,这种大爷的岗位定位是武林高手养老席。扫地僧,标准的隐士高人角色,指定的隐藏四两拨千斤。
既然要见到他,得试试运气,李湛水绝对不能错过。
李湛水满怀窦疑寥,“四两拨千斤”,道理通透易懂,一听便觉精妙不凡好奇,一点都不像陈太妙这样的人能悟出的玄理。要是如此,陈太妙进武库有没有得到指点,拿到了什么样的法器。
陈太妙面露尴尬,她当年靠着甜言蜜语哄着大爷进了更好的武库,却没有得到任何法器共鸣,什么法器都没带出去的事,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只能挑了些别的师兄师姐的例子,给她说了。
按理来说,这看守道人应该是李湛水巴结讨好的对象。李湛水并不扭捏,不可免俗带了一壶好酒,尽量遵守第二条铁律,以便取得更好的法器。
君不见,张良得黄石公一句指点,凭此助刘邦定天下乎?
至少只是给老头送酒,又不是给老头穿履,如果是给老头穿履,李湛水恐怕不乐意受此辱。
于是,李湛水答应的好好的,多次默念陈太妙的嘱咐,信心满满来到排布着锋刃矛戟的万武楼。
万武楼常年肃静无人,唯有兵戈寒气萦绕不散,巨门巍峨,凛然肃气扑面而来。
两扇丈余高的库门铸满玄铁兽纹,一眼便知门上有可怕的禁锢。多盯几眼,顿感头晕目眩。
李湛水往四周找去,陈太妙告诉她,这道人就住在旁边。
武库侧旁有间偏隅矮院,矮院不大,大门是敞开的,看过去里面的确有个看守道士。
这道士年纪约不足四旬,可能是驻颜有术,远远见着发须乌黑,可是姿势动作慢慢悠悠又显得几分老态。
李湛水心下了然,这位就是她要讨好的道人前辈了,随即向矮院走去。
道人前辈道袍潦草,卧榻旁哈欠连天,昏昏欲睡,似乎是醉酒还没有彻底清醒。
这时,李湛水上前扣门,虽然大门敞开着,但也不便直接闯入。正准备开口,说些晚辈拜访多有担待云云,她忽然看清了这位看守道人前辈的面容。
一见到那道人的真容,陈太妙的嘱咐的小心顺微全然抛诸九霄云外了。
这看守前辈,李湛水她认识!
不仅是认识,还记忆犹新!
这人化成灰,她也绝不会忘记!
这不正是当年给她预言不祥之兆的臭道士?
那年六岁,李湛水被一个云游道士断言,说她身患癔病,头有反骨,命格实属不详之兆,唯有入观清修,方可化解此煞。
这可恨的断言,平白遭受了多少白眼和流言,其中的苦楚又是如何说得清?
李湛水一向记性不好,但恨毒了这个混吃混喝的臭道士,时不时拿出来反复咀嚼下仇恨。
近十年不见,乍一看并不认得,可那身形做派,补丁微污的潦草黄褂道袍一下子勾起了回忆,立马和记忆里的面容对上号了!
正是那个不要脸的臭老道士!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李湛水怒火攻心,不再叩门,也没等回话,咬牙切齿的直接快步踏进了矮院。
邋遢道士还浑然不知,抬起朦胧的眼努力分辨着,“小丫头,是新来的内门弟子吧?是来武库挑法器的?不要急,先把弟子玉牌拿给贫道识别,贫道验证过后,才能开门选器。”
“呵呵,臭老道!”
“你、可、认、得、我、是、谁?”
这话说得不客气,一字一顿近乎是寻仇来的。
邋遢道士猛地坐起身,得罪的人太多,能寻仇寻上仙门的前所未见,闻言吓得一激灵。
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贫道……似乎不曾得罪过山上好看的小丫头啊?”
他竟然完全不记得了,此言一出,李湛水如坠冰窟。
臭道士短短一句话,几乎干涉了她的人生,势必要与这臭老道士不共戴天。
如果李湛水没来仙门,继续留在兴元府,只怕是名声尽毁。
这恶毒预言,若是李湛水出生在京兆陈氏那样的大族,和陈太妙的身世一样,早就秘密加害,尸骨无存了!
还好夫人真心待她,尽力保护好她,旁人从未当面给她难堪。
李湛水冷哼一声,抬手解开发间束带,乌黑长发霎时如瀑般尽数散落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