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韶音对云霁川的激动感到些许意外,“你似乎对朝廷很愤怒?”
云霁川张张嘴,神情惶恐地匍匐在地。
“殿下恕罪,草民失态了。草民听闻这则消息,思及家中变故,心中悲戚,这才口不择言。草民知罪。”
谢韶音沉默半晌,往远处走去。
云霁川心中慢慢沉下去,更有些心灰意冷浮上心头。
“沈墨,来这边。”
远处传来一声招呼,他那被乌云遮蔽的思绪透下来一缕光。
却是谢韶音坐在藏书阁门前的台阶上,一手支着膝盖,正歪头看着他。
云霁川小步快走到谢韶音跟前,又继续跪了下去。
“坐。我不喜欢跪来跪去的。”谢韶音拍了拍身边的台阶。
云霁川沉默起身,坐过去。
“你看过许多书,从大雍往上数,农民起义,呃,我是说揭竿而起的,有成功过吗?”谢韶音问。
云霁川想了想,摇摇头,“上数六朝,有民变八十三次,未有成功。”
谢韶音双手一摊,耸了耸肩。
她对此感到毫不意外,毕竟华夏那边,历数五千年,成功的次数也是一只手就数过来了。
云霁川端详谢韶音。
她的表情无悲无喜,没有对任何一方的期待,好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听说那冲天大将军,会将田地分给穷人,所以跟着他们的人越来越多。殿下不担心彭城也降了?”他问。
谢韶音轻嗤一声,“刚拿下青州,就纵容队伍在城中劫掠,显然是没有长期规划的莽夫,望之不似人主。”
“殿下深谙治理之道?”云霁川眼前一亮。
“不会,不知道,没治过。”谢韶音摇头如拨浪鼓。
她站起来伸个懒腰,拍拍屁股后的灰,迅速结束话题。
“时间差不多了,你快去上课吧。今天帮我代课,明日你便休息一天。”
云霁川在原地目送谢韶音走远。
她在逃避什么?
……
“宁阳公主要卖方子?”王家二爷霍然起身。
王琅垂首站在下首,老实巴交地点点头。
“爹,这可是个好机会。表姐可是看在咱们是族亲的份上才与我说的。”
“啪!”王二爷一巴掌呼在王琅脑袋上。
“爹!”王琅捂着脑袋,委屈地看过去。
王二爷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楚王与宁阳斗得激烈,前两天甚至传出话来,谁再敢买宁阳的东西就是与他过不去!如今宁阳欲将方子卖给你,动动你那猪脑子!”
“二表哥着实小心眼,宁阳是他亲妹妹,王昭仪与贵妃同宗,也是我王家人。他怎能与自己的妹妹这般过不去。”
王琅小声嘀咕一句,见王二爷瞪过来,吓得缩了缩脖子。
“此事你莫要掺和。宁阳问起别一口回绝,就说家中正在商议,拖上几天,她着急了,便不会再来问你。”
“爹,这工坊只香皂一项,一年少说净赚四万两银子,真不买?我寻思表哥着急肯定是因为宁阳表姐的婚事。表姐说她卖方子是为了攒嫁妆,婚后她不想开工坊了。”王琅说道。
王二爷轻嘶一声,“此话当真?”
王琅心中一动,有戏。
“爹,表姐待咱家不薄,这两年家中境况有目共睹。她也算是半个王家人,如今遇到难处,袖手旁观我这心里实在过不去。”
王二爷陷入沉思。
“除去周转之用,柜坊还有多少闲钱。”他问。
“二十万两白银和一万五千两黄金。”
王琅压住就要翘起的嘴角,答得飞快。
“这两张方子,咱们只取一张。晌午后,我递信一封探探贵妃口风。”
“为啥不都买了?表姐还送好几十个熟练工匠,即便柜坊吃紧,半年也缓过来了。”王琅问。
“啪!”王二爷又一巴掌拍了上去,只恨自家儿子驽钝,跟着宁阳直钻钱眼里去。
“没有贵妃居中调停,如何与楚王交待?”
“哎呀!爹,是儿想的浅了,还得是您思虑周全。”
王琅嘶哈着摸摸脑袋,狗腿地走过去给王二爷添茶。
王二爷斜睨一眼,对他心里打的小九九清楚得紧。
他端起茶碗,小抿一口,颇有几分嫌弃地说道:
“行了。宁阳既然要嫁妆,只送金银成何体统,知会你娘去库里盘一盘。珠玉宝器、田产药材都添置些,届时以昭仪的名头送过去。”
“好嘞爹,交给我,您且放心吧。”
王琅拍拍胸脯,兴高采烈扭头走了。
王二爷看着手边只剩一半茶水的茶盏,被气笑了。
这小子,东西到手,连杯茶都不给他倒了,真想把人揪回来再呼一巴掌。
皇帝这几日又住到玄清宫去了,贵妃便又有些忙碌。
玄清宫与后宫其实相距不远,但皇帝为了辟谷清修,特地免了前朝后宫一切拜见。
贵妃因此成了后宫主理人,以及前朝半个话事人。
今日好容易得闲,贵妃午后小憩醒来,在御花园赏景听曲。
一曲尚未终了,她就接到了王家递进宫的信笺。
“哎。”贵妃看完信,长叹一口气。
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竟变得这般专横跋扈。
“去,叫楚王和宁阳入宫。”她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