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带走他。林供生残害无辜女子,杀害朝廷官员,栽赃朝廷命官,私运火药、建立邪教,为祸乡里,蛊惑人心,理应押解回京,从严处置。”君不见一字一顿。
“他可真是罪大恶极啊……不过,你可打不过我。”
云遮月叹了一口气,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倒没有什么炫耀与轻视的意思,二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君不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当然知道自己打不过,只是被他这么直白的提出来,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他脸上的肌肉动了动,但还是没有退。
“把人给我。”他说着,手指已经按上了剑鞘。
云遮月的好脾气应该是被他消磨殆尽,他大概很少遇到敢跟他这么不依不饶的人,于是有些不耐地回道:
“你听不懂人话?”
君不见盯着那张面具,盯着那双隐藏在眼孔后头的淡色瞳孔,脱口而出:“你们这种满手鲜血的东西也可以称作是人吗?”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有些不妥。自己怎么会下意识的、鬼使神差地如此问。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更何况就裴迟与裴川的经历来看,他说的也都是些实话,便索性不收了,只是挺直了脊背站在那儿等着对方的回应。
屋里于是又安静了良久。
“君将军说话真是不中听啊……我们勉强只能说不算好人而已吧……”半晌,云遮月才慢悠悠地开口,显然对君不见的控诉不大满意。
“你是首领,你不担谁担?”君不见冷笑。
“首领不过是个名头罢了。”云遮月话锋一转,又谈起了生意,“这样吧。人呢,也不是不能给你。不过要拿点东西来换。”
君不见眉尾一挑,警觉地盯着他:“什么意思?”
云遮月抬头看了眼天色,挪动了一下,靠的更安逸了些:“你先过来。”
君不见站着没动,手指在剑柄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你打的什么算盘?”
“你怕我?”云遮月的语气里掺进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堂堂君小将军,战场上什么没见过?怎么我让你过来坐坐,你反倒怕起来了?”
激将法。君不见心里清楚得很。
本应不上他的当,可是这人从小就吃这一套,根本没法子抗拒。
他冷哼一声,松开环抱的手臂,迈开步子朝角落里那团黑影走了过去。
“再近些。”云遮月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什么诱惑的语气,“这事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
君不见皱了皱眉,但还是依言弯下腰去。他一只手撑着膝盖,将上半身凑近了那张黑底描金的凤凰面具。
“你到底要说什么?”君不见压低声音问。
云遮月抬起手,那两根细长的手指又伸了出来,这回是朝着君不见的脖颈去的。
君不见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右手闪电般抬起,啪的攥住了那只手腕。黑绸手套的触感太过冰凉滑腻,竟像握住了一条黑蛇。
“就知道你会来这套。”君不见惊魂未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云遮月的手腕在君不见掌心里微微一转,却没有挣脱的意思,这人只是轻轻地“啊”了一声,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天真的意外,仿佛被抓住的猎物其实是君不见自己。
“原来君将军只在防着这个。”云遮月说,声音里头那点笑意终于不加掩饰地漫了出来。
话音未落,云遮月整个人便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松开,从一个极放松的姿态弹了起来。他的一条腿不知何时从屈膝的姿势舒展开来,足尖勾住君不见的脚踝猛地一扯,同时手腕在君不见掌心里灵活地一转,力道巧得惊人,竟从虎口处滑了出去。君不见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便失了重心,直直往那堆霉烂的稻草上栽倒。
他下意识想撑地翻身,可云遮月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一道黑影从上方罩下来,那只刚从他掌心逃脱的手此刻已经压在了他的肩头,而云遮月整个人已经翻身上来,利落地骑坐在他腰间。两条长腿夹紧他的腰侧,膝骨抵着他的髋骨,力道精准得近乎残忍,正好卡在他腰腹发力的位置,叫他一时半会儿翻不了身。
君不见的后背重重砸在稻草堆上,腐霉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闷哼了一声。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云遮月压在他身上的分量虽不算重,位置却极其刁钻,每一次他腰上发力,那双膝盖便跟着往下沉一沉,把他的力道卸得干干净净。
更要命的是,他手里还握着那柄长剑,此刻横在两人之间,剑鞘硌得他肋骨生疼,却根本抽不出来。
“松手!”君不见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