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定格在这片虚无之中。
“念这东西,最是磨人。放不下,就一直在哪儿,日日夜夜,时时刻刻,世人不过是它的囚徒。”渊主的声音响起,显得颇为沉重。
朝瑰意道:“前辈说的是。可若无念,人与草木又有何不同?”
“所以凡人终究是凡人。欲要成仙,必先斩断六欲七情。”
“所以,这便是您爱听故事的原因吗?”梅如珩道。
“嘿~~你这小子!还真会接话。”
“嗯。”
“不过这故事倒真是妙!本座这心肝儿,还真是碎得舒坦!”
“嗯。”
久久沉默之后。
“哎~~怎么不讲了?继续啊!”
“一人一个,讲完啦!您老亲自定的规矩。”
“规矩?本座现在觉得,两个故事不够,得讲二十个!”
两人嘴角抽了抽,这人话风转得挺快,原是个爱耍赖的。
梅如珩冷静拆台:“您这诚信二字从何谈起?”
朝瑰意跟着补刀:“这保证金岂不是也跟着成了随意金?老东西,把钱还我们!”
渊主被噎住,恼羞成怒,开始恐吓:“嘿!两个小鬼,信不信本座把你们扔进万鬼窟,让你们待上一千年!”
朝瑰意闻言眼睛放光:“好啊!正愁没地方施展拳脚!”
“不过嘛……”渊主挽尊道:“你们可知本座为何非要听你们两个讲故事?本座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不知,也不感兴趣。”梅如珩道。
老脸皮不以为意:“本座真正的目的,是看你们如何讲故事。看你们说到动情处,谁先红了眼眶,谁又假装没红。阿菱那故事,说到最后笛声响起时,你们两个小鬼头,一个别过脸,一个虽然绷着脸但喉结动了四下,本座数得清清楚楚!”
“渊主,您不光缺爱,还爱偷窥啊?”朝瑰意道。
老脸皮自顾自说:“那女童的故事,说到那一家四口终于抱住的时候,你们两个……”
“行了!老东西别说了!”朝瑰意急忙打断。
渊主一阵大笑:“本座见过太多人。讲故事要么炫耀,要么卖惨,最多的是为了骗人。可你们两个,把自己也放进去了。”
“你们不是在讲他们。你们是在替他们活一遍。”
两人皆是微微一怔,这老东西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
朝瑰意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那声音骤然一变,又成了欠揍的调调。
“伤感完了,该办正事了!两个小鬼,故事讲完了,按规矩~~~~”
两人眼中一亮,精神都为之一振。
“要送我们去下一城啦?”
“按规矩,你们该继续讲故事了!”
朝瑰意:“……”
梅如珩:“……”
“再多讲几个,凑个吉利数!六六顺!八八发!”
“虽然我们还有很多故事可以讲,但是两个就是两个。您堂堂百炼之渊的主人,说话不算话,传出去不好听!”
“传出去?传哪儿去?这里就咱们三个!”
“那可不一定。”朝瑰意悠悠道:“哪天我们出去了,一不小心说漏嘴……”
“你们敢威胁本座?!”
“不敢。”梅如珩面色不改:“我们只是爱说实话。”
渊主沉默三息,阴恻恻开口:“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是本座的地盘?你们的去路与死活都在本座手中!”
先前的月色霎时成了数不尽的鬼影,扒在光幕上扭曲飘行,整个空间变成一座森罗鬼域。无数双空洞眼眶盯着两人,挤成各种诡异形状。
朝瑰意一把用被子将两人裹住,灵力运转,欲要施展被窝结界严阵以待。
光幕终于承载不住,被鬼影压得破碎。阴邪们如潮水般倾泻而下,张牙舞爪、铺天盖地朝着两人扑来。
梅如珩指尖凝成一道雷霆,正欲出手——
那些鬼影冲到面前三尺处,却骤然停住了。
但是依旧没忘了张牙舞爪龇牙咧嘴。
朝瑰意一巴掌呼出去,掌风打在领头的那个鬼影脸上。它被吹的往后仰了仰,然后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继续龇牙咧嘴。
“……”
“???”
鬼影一个个飘在那里,但都保持着‘我很凶我很可怕’的表情。
梅如珩御着雷霆小球往前飘着试探一下。
鬼影们往后飘了一步。
“你们到底想干嘛?”朝瑰意道。
“哎呀呀,二位小友别紧张~~本座的这些孩儿们,只是来送东西的~~”
领头的那个鬼影从身后(如果有身后的话)掏出两块板子,恭恭敬敬地递到两人面前。
“来来来,给本座的孩儿们表演表演——你画我猜!”
“什么?”两人接过板子,一脸茫然。
“规则很简单,你们互相表演,让对方猜板子上的词。猜对了,观众鼓掌。猜错了……观众们就会亲自示范,什么叫真正的表演。”
“为什么要演?”
“因为我想看啊……你们就再可怜可怜我这个缺爱的孤寡老人吧~好多年光阴,我都没有玩过这个游戏了,呜呜呜……”
说来也怪,朝瑰意竟是又心中一软,再度可怜起了这个不讲理的老东西。
见梅如珩也点点头,他道:“行吧。”
渊主的声音兴奋地打着转儿:“那就请白小意小友先开始你的表演吧~~”
朝瑰意看了看自己的板子,上面有字缓缓浮现。
一往情深。
这……怎么表演?
他脑中飞速思索后,深吸一口气,决定走写实路线。
他双手捧心,眼神迷离,唇角勾起一个谜之微笑(可能自认为深情),然后缓缓朝梅如珩凑去。
梅如珩往后仰了一点。
朝瑰意继续凑近,眼神更‘深情’了。
梅如珩又后仰一点。
朝瑰意再靠近一点。
梅如珩继续后仰,忽然身子有些摇晃,整个人就快要倒在床板上了。
朝瑰意忙伸出手揽住他的腰:“你躲什么?我这是在表演。”
“表演什么?”
“你猜啊。”
“……猜不出。”
朝瑰意继续凑近梅如珩的脸,两人鼻尖对鼻尖。他疯狂地眨着眼睛,扶在腰上的手还不忘紧了紧。
“白汤圆,再猜猜。”
“……强人所难?”
朝瑰意急了:“我表演的是一往情深!!!”
梅如珩沉默三息,忽然笑了:“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