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定这规矩,是为了让这里的人变强。谁知道他们一个个都变成打打杀杀的疯子,讲起故事来全是血腥味。本座也想听点别的啊!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听……故……事……”
“呃……”朝瑰意扶额,认命道:“行!你老人家说了算,想听什么?”
他又精神了:“本座要听那种……有爱又有鬼的,恐怖又有趣味的!简单又有深度的!最好能让人笑着笑着就哭了!听完小心肝都要碎了的!”
“您这口味,还挺独特。”
“怎么,没有?”
“有是有。”朝瑰意想起了洛水城的那些故事,就挺符合,只是……
“我们为什么要讲给你听?”
“因为本座送你们去下一城啊!”
“那是条件,不是理由。”
“……本座在这里待了太久了。久到已经快忘了,外面的人是怎么活的。本座什么都不缺,就缺点……人味。”
“你们方才说本座缺爱……也许吧。缺那种,明明没什么用,却让人放不下的东西。所以,你们一人讲一个吧,随便讲什么都行,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朝瑰意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甚至觉得这老东西可怜得很。他看向梅如珩,见他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您老人家这么诚心诚意地求了,那小爷我就讲一个……”
“快快快……”
朝瑰意清清嗓子,正要开口。
“等等!光干讲多没意思!本座这虚空,可以让故事直接变成画面!~~”
“嗯?您还有这本事?”
整个虚空忽然晃出无数光点,在两人面前汇聚纷飞。
“那是!本座是谁?这百炼之渊的主人!让故事活过来,还不是小菜一碟?嘿嘿……你俩还是豪华独享包间,刺激不?气派不?带劲不?”
“还行,尚可。”梅如珩淡定道。
渊主万年脸皮老厚了,丝毫没被打击到:“来吧~本座迫不及待了。”
“那得从洛水城说起……”
朝瑰意裹紧被褥,换了个舒服姿势,缓缓开口。
那些光点随着他的话音,在虚空中不断变化,渐渐将整个虚无空间都凝成画面——
一艘轻舟缓缓行于洛水之上。
船头,白衣仙人斜倚栏杆,正说着什么。
两个小少年坐在船舷边,一人手里捧着一沓纸,满脸兴奋。画面中的两人面庞比现在稚嫩些许,显然不过十三四岁模样。
“那沓纸,是师尊花了五十两黄金买的。”朝瑰意的声音从旁传来:“买的时候还跟人讨价还价半天,最后说再送个跳舞的,然后把我师兄推出去跳了一段。”
光幕里,梅如珩走到船头甲板上定立,皎洁月光下,少年白衣,长身玉立。河上清风拂过,扬起了他的发丝,飘忽若神。
一尘不染的白衣仙人手中多了一支质地透润的白玉箫。他的修长手指轻抚箫身,嗓音慵懒温淳。
“徒儿既舞,为师岂能无乐相和?”
夜色为幕,洛水为台。一大一小两道白衣身影,绝世出尘。
清光一闪,一柄灵剑自梅如珩手中召出,手腕轻转,剑随身动。
一缕空灵箫声随之流淌,瞬时便压下河面所有喧嚣,连风都轻柔几分。
此刻,剑舞有了灵魂。
一舞洛神,银光流转,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他的剑影在每次回旋中都带起一道劲风,挟着细碎星光,洒落在小船周围的水面上,晃漾开一圈圈如梦涟漪。
…………
虚空深处,传来笑意。
“好看吗?渊主。”朝瑰意道。
“好看。”
朝瑰意嘿嘿一笑:“后面还有更好看的。”
…………
剑舞完毕,瑰小爷意犹未尽,还在回味。
他宝贝似的捧着那沓如意纸,左看右看看了半天,这才小心收入怀中,只拿出一张在手心翻折几下。
指尖灵巧地一拢一捏,纸褶间便渐渐鼓胀起来。
“随我心念,化作汤圆~”
一只胖乎乎的白汤圆灯就出现在他手心,透出暖融融的光。
他把汤圆灯递到小汤圆面前。
“师兄快看!”
灯影映在小汤圆的眸子里,像有星辰入眼。
“很圆。”他说。
“……就这?”瑰小爷瞪眼:“我折了半天,你就说个很圆?”
“很亮很好看。”
“这还差不多。”他美滋滋又把灯举高了些,正要开口炫耀他还有数不尽的如意纸可以折……
“徒儿们,为师有件事要宣布~~~”仙人斜倚船舷,悠悠开口了。
“何事?”
他摊开兜兜的模样十分潇洒,只是里面一文不剩,有风一吹,更显凄凉。
“为师没钱了,要送你们回家了。”
“啊??可是我还没玩够!”
仙人双手一摊,表示为师也很无奈。
但仙人毕竟是仙人,悲凉只维持了三息。
他眉梢一挑,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想留下再玩几日也可,只不过……”
“你快说!”
“洛水城近日有桩闹鬼悬案。”
“闹鬼?”两人皆是一愣。
“城东夜夜有异象。官府请过几个术士,进去转一圈,出来就说无能为力。赏金嘛……”
白衣仙人比出五个手指头。
“五十两?!这么多?!”瑰小爷蓄势待发:“妖怪在哪?小爷我现在就去斩了它!师兄咱们走!”
“是五千两!”况同尘越发悠悠了:“是只厉害鬼哦~~怕不怕?”
话音刚落,一只苍白手突然搭上了船沿,水声哗啦啦响,船都在颤得发抖。
“我的妈呀!”瑰小爷吓得往后蹿了个身位:“哪里来的水鬼?!”
随着这声话音落下,周身景色猛然一变,他们不知何时已置身于一处古旧大宅的湖心。
师尊早已不见踪影,此刻船上只有他和小汤圆,还有那只惨白水鬼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