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他还是差了点火候~”
比武台上,许清非神色自若,夸赞道:“赵兄的幻术境界又精进了。”他衣袖一挥,左手单手掐诀,召出一道素白卷轴:“便与我这‘无相’一较高下吧。”
一道青光大盛,无相卷轴缓缓展开,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卷如其名,素白一片,空空如也。
梅如珩紧盯那“无相”画卷,眉头微蹙。
朝瑰意亦是被这素白卷轴吸引了目光,他只觉那素白之中灵力汹涌无比,似藏着无尽暗涌。
他忽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然后便陷入一段无边黑暗。
…………
周身冰冷刺骨,朝瑰意被这彻骨的寒冷给惊醒。他竟是躺在了一片雪地之中,整个身子已被大雪掩埋了大半。
他忍着剧痛,挣扎着爬起身子。
这里,竟是荒茫雪原。他扫视着四周的环境,低声呢喃:“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心神有些颤动。上回他在通天塔的幻境试炼场,正是跌落在了这荒茫雪原之中,此刻他竟然再次从这雪中醒来。
朝瑰意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地在这无尽雪原中穿行,走了不知有多久,他闯入一片梅花林秘境。
虽然此生他还从未去过极北之地,但他觉得此处无比熟悉,就像是来过无数次。
这里遍地梅花。他抬头看到前方高空之中悬浮着一片雪山秘境,他下意识就晓得,那是梅如珩的居住之所。
那片白雪孤高而苦寒。起心动念间,他即刻想要召出灵剑飞上云端,却发现此刻根本召不出剑。
于是他开始奔跑,迈着沉重的脚步跑到了雪山之下。可惜的是,这里并不存在一条通往雪山的登天梯,他也没办法腾云驾雾,只好站在雪地之中看着。一直看着。
那片秘境,他想要伸手触摸,却一直离他好远好远,那里好像有着触不可及的人。
绝望之际,朝瑰意突然看到梅如珩的身影出现在了前方。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掉了!”
他又一次追了上去,可是任凭他怎么跑,始终都追不上那道白色身影。
直到天色全黑,猛然他的脚下一空,整个人落入了一座冰室之中。
这是用冰块堆砌而成的一座巨大冰室,每块晶莹剔透的冰砖之中,都封存了一朵粉色花朵。
琉璃冰雪,唯美玫瑰。他却没有心思欣赏这一切。因为朝瑰意突然觉得心脏有些微疼,此处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冥冥中呼唤着他。
他沿着这条迷宫般的曲折冰道一直走,走了很久很久。
终于,在迷宫的中心,伫立着一幢巨大冰墙。其上绕满玫瑰,开得美烈,有一柔软藤蔓从旁探出,羞怯般地缠绕上他的无名指,绽放了一朵血色小花。
疼痛随之来到顶点,脚下的冰面澄澈却叫人看不真切。
他生出一股晕眩之感,一团火焰就此从他指尖燃烧,顺着藤蔓蔓延。顷刻间,整座玫瑰冰墙燃起大火。
烈火将此处焚烧殆尽,他跌入一条长河里。
河水冰冷刺骨,他看见在那水面上似乎漂浮着一艘独木舟。于是他拼命往上游,好久,他才终于抓住木舟的边缘,借力一举浮出水面。
眼前的景象叫他再也挪不开目光。
这座木舟上铺满了白梅,一位小梅花仙安静地躺在花舟之心,像是睡着了。他正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忽然一个红衣小少年跃上了花舟,在小梅花仙身旁坐了下来。
“小花!计划成功了!那傻孔雀真信了!我们可以走了!”
但梅小花依旧闭目无声。
瑰天霸轻轻推了推小花的肩膀:“小花!梅小花!别睡啦!戏演完啦!是我呀,瑰天霸!咱们自由啦!”
白梅花瓣和萤火虫在两人的周身,飞舞盘旋着。
梅小花依旧没有动静,月光下像是一个安静的睡美人。
朝瑰意想起来,这是他小时候在小学宫结业典礼上和梅如珩一起表演的节目。故事里,美人被富家公子禁锢,土匪头子联合江湖郎中设下假死局,骗过公子,救出美人。奈何美人服药后成了睡美人,需一位小英雄的真情一吻方能苏醒。
当年演到花舟重逢这一幕,当他真的看到沉睡着的小汤圆时,都忘了自己在演戏,不记得自己后续应该怎样演了。那瞬间他觉得他好像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果不其然,眼前的小瑰意也是如此——
“我们说好要一起去闯荡江湖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你醒醒啊…梅如珩,你快睁开眼睛啊……”他越说越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滴落在小汤圆的衣襟上。
朝瑰意看着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小自己,心中一紧。他想告诉这个傻小子别哭了,别忘了这是在演戏,只要他在他的额心落下一吻,小汤圆就会醒了。
“笨蛋,你还不亲那我亲了。”朝瑰意道。
小瑰意没有搭理他,还在哭。
朝瑰意无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瑰意的肩。也是这一瞬间,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透过手心传入他的心里。他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掉下了。
这好像不是演戏,这似乎是真的。他的师兄,他的白汤圆,再也醒不过来了。
花舟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白梅花瓣纷纷扬扬地飞起,他再度坠入水里。
…………
“小意。”
“朝瑰意。”
黑暗中他听见了梅如珩的声音,他睁开了眼。
“你终于醒了。”梅如珩用手探了探他额间的温度,像是微松了口气。他又给朝瑰意掖了掖被角,他的眼底似乎有好多种情绪在翻涌,朝瑰意看不透在那压抑之下,究竟是怎样的情感。
朝瑰意紧盯着他,而后伸出了手,抚上梅如珩的脸。
温热的手描过一遍他的眉,再到眼睛,从鼻梁勾勒下,最后在那唇边停下,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朝瑰意喃喃道:“我在幻境?还是梦境?”
梅如珩捏住那只在他唇边的手,温热的唇瓣轻擦朝瑰意的指尖。他轻声道:“你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