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除魔容易，降服己心却难。”梅如珩道：“这世间，何曾有纯粹的善神与彻底的恶鬼呢？”

“做了坏事的神，还能称之为善吗？同样，行了善的魔，还能称之为恶吗？”朝瑰意看向梅如珩的眼睛：“若我认定妖邪必除，不问缘由呢？若我认的理，就是要一条道走到黑呢？这难道不是一种坚定？”

“正因如此，我才认为，我们的道介于黑白混沌之间。无有善恶，有的不过是人心是非所向，赋予其不同的面相罢了。”

“那你呢，哥哥，你觉得你是善是恶？”朝瑰意挑挑眉：“反正我自认为是个好人。”

“我嘛……”梅如珩看着他的眼睛：“大约亦是个中庸之人。不求至善，但求问心无愧，不惧沾尘，但守心中一线清明。”

朝瑰意想起过去二人所一起历经的事，沉默良久。尔后才缓缓说道：“白汤圆。我从前总认为你纤尘不染，是说一不二之人。今日这番谈话，倒叫我看你又有些不同了。”

“有何不同？”

“相比之下，我反而成个死板之人了~”朝瑰意道：“哼！若有一天……我是说假若有一天，你我会因为道的分歧，走向对立面吗？”

梅如珩亦是沉默半晌，他伸出手来：“若是与你，也许我愿意一条道走到黑。”

朝瑰意大笑，他紧紧握住他的手：“与你同行，亦是我追寻的道。”

道在脚下，更在同行者之间。

夜很深了。

两人又在破庙角落拾来一堆干草和几块破布，勉强铺成了一个破烂窝。

朝瑰意拉着梅如珩一同躺在了破烂窝里，许是连日赶路累了的缘故，两人刚沾着窝就觉得有些昏昏欲睡了。

望着破庙穹顶漏下的几点星光，朝瑰意的思绪却飘远了。

他拉着梅如珩的手，突然感慨道：“还记得我们那时在百炼之渊，也是睡的这样的破烂窝，其实这破烂窝躺着也挺舒服的。”

梅如珩闭目养神：“嗯。”

朝瑰意侧过身，数着他的睫毛，开始编起了故事：“你那时又怕冷又怕鬼，娇气得很！还总说听到奇怪的声音，天天晚上非得我讲着故事，哄着你才肯闭眼睡觉。”

“嗯……”

“有一回你为了救我受伤了，我给你涂药的时候，你还疼得哇哇大哭。后来又怕我笑话，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了，你当时那模样呀……”

“嗯……”

“你还老喜欢躲在我身后，让我保护你不要离开你。”

“嗯……”

“还有一回，你为了给我摘一朵花，半天都没有回来，还把自己搞得像个落魄小乞丐，害得我担心死了，我当时就想把那破花给撕了！可……可那是你傻乎乎摘给我的……”朝瑰意的声音低了下去：“所以啊，那朵破花，我现在还宝贝似的收着呢……”

“嗯……”

哼！怎么只知道嗯嗯嗯！这白汤圆长大就学坏了，明明睡着了还在这里忽悠人，一天天的尽会敷衍人！！太敷衍了！！

“那以后天天带你睡破烂窝，你嫌弃不？”

“不嫌弃。”

他感觉到握着的那只手回捏了捏他。

哼！这还差不多，原来还没有睡啊，还是好汤圆！朝瑰意心情大好，不一会儿瞌睡虫也爬上来了，睫毛还没数完呢，就闭上眼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