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看着她,笑了。
两鬼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鬼影观众们,也都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女鬼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她捂着胸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男鬼慌了,伸手去扶她。
她的身体开始变淡。
男鬼拼命抱住他,想把她留住。
但她还是一点一点消失了。最后只剩下一件大红嫁衣在他怀里。
朝瑰意道:“……她死了?”
渊主道:“对。洞房花烛夜,新娘子没撑到天亮。”
很久,男鬼终于动了。
他把嫁衣轻轻放在地上,开始抱着自己的脑袋,使劲摇晃。
窗外鬼影开始窃窃私语。
“来了来啦!要开始了!”
“赌几个眼珠子?我赌三个!”
“我赌五个眼珠子,他会把心掏出来!”
朝瑰意:“……”
婚房里的男鬼真的开始行动了。
他一把撕开自己的胸口,然后把手伸了进去。
一阵翻找后,他掏出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血淋淋的,热气腾腾的。鬼的血是凉的,但为了让效果更震撼,硬是用阴气模拟出了热气。
他把心捧在手中看了一阵,又把手伸进自己胸口的洞。
然后掏出了一对肺。
心和肺并排捧在手里,血滴答滴答往下流。
朝瑰意道:“掏心掏肺啊?”
渊主道:“聪明!嘿嘿~~别急,后面还有,继续猜~~”
话音刚落,男鬼抬起头。
他看着窗外那些鬼影,又看看手里的心和肺,忽然——
咬了一口。
朝瑰意:“???”
男鬼嚼了嚼,点点头,又咬了一口。
一边嚼,一边流泪,表情复杂极了。
窗外的鬼影沸腾了!
“慢点吃!给我留一口!”
一群鬼影蜂拥而入,挤进婚房,围在男鬼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心和肺。
男鬼犹豫了一下,撕下一小块心,递给离他最近的那个鬼影。
那个鬼影接过,一口吞下,露出享受的表情。
其他鬼影急了,纷纷伸手。
男鬼开始分发。你一块心,我一块肺,他一块心,大家都有份。
婚房里顿时变成了一场“掏心掏肺流水席”。
有的鬼影生吃。
有的鬼影烤着吃,用自己的鬼火。
有的鬼影蘸着什么东西吃,朝瑰意没敢细看是什么。
有的鬼影甚至开始划拳,赢了的吃最大那块。
朝瑰意:“……”
渊主笑得直抽抽:“怎么样?本座这‘掏心掏肺’,够不够掏?够不够肺?”
朝瑰意喝了口茶:“够是够,但这也太……”
“太什么?”
“太欢乐了。刚才还挺感人的,怎么突然就变成搞笑吃播了?”
渊主一本正经道:“感人归感人,吃归吃,两码事。你快猜猜这演的是什么?”
“真的……猜不出。”
“本座的孩儿们虽然是好鬼,但还是有鬼的习性,看见心啊肺啊的,就忍不住想尝尝。这就叫——鬼之常情啊~~~”
朝瑰意:“……”
婚房里,心和肺已经分完了。
男鬼手里只剩下一小块,他抬头正好对上朝瑰意的目光。
他举起那一小块心,朝朝瑰意示意——你要不要来一块?
朝瑰意疯狂摆手。
男鬼遗憾地耸耸肩,把那小块心塞进嘴里,满足地嚼了嚼,咽了下去。
朝瑰意目光落在渊主身上。
这老东西一袭黑绿衣,还是黑绿花衣。三十出头,一副玩世不恭的疯癫模样,那眉头里,却凝着几分愁意。
“当年我演的那个故事,是你的吧。”
渊主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良久。
“是。”
“当年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渊主闭上眼睛:“我杀了他。”
“什么?”
“剑捅进他心脏的时候,他自己掀起了红盖头。我看着他的脸,他竟然在笑。”
“他伸手摸索着,抚过我的眉眼。那一刻,我想起了一些东西。”
他睁开眼,有水从他的眼角滑落:“可我想起来的时候,剑已经捅进去了。”
原来那剧本,真的不止是一个故事。
是这个人亲手写过一遍的人生。
“你后悔吗?”朝瑰意问。
“后悔了,又能如何?不后悔,又如何?”
“所以你把自己困在这里?”
“我把他弄丢了,总要找个地方等他。”渊主的声音低下去:“万一……他哪天路过呢?万一他想起来这里还有个傻道长在等他呢?”
“百炼。”朝瑰意叫出一个名字。
“嗯。”渊主应了。
“百炼之渊,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地方。要么是为了炫耀,要么是为了……”朝瑰意道:“忘不掉。”
百炼声音有些哑:“数万年了……我把自己活成了疯疯癫癫的样子,活成了他当年的模样。”
“因为你想成为他。”朝瑰意道:“这样他就不算彻底消失掉。”
“小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朝瑰意道:“因为……我也一样。”
百炼看着朝瑰意左手那道红白相间的玫瑰刺金,眼中明暗交织。
很久,他举杯道:“敬念念不忘。”
朝瑰意执杯与他相碰:“敬念念不忘。”
被你改变的那部分我,会代替你,陪着我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