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有趣。”
苏怀堂语气轻慢似赞叹,又似嘲讽:“百晓生狡兔三窟的大弟子,都能被你们首辅大人掘地三尺挖出来……当真有些本事。”他顿了顿,像是真心实意地感谢,“回去转告你们首辅大人……这份厚礼,这份心思,本王记下了。”
那使者闻言,愈发恭敬地躬身:“首辅大人吩咐,此人或许于王爷追查之事有些用处,交予王爷必能物尽其用。大人还言,若王爷另有其他需求,府上也愿略尽绵力……”
“哦?任何需求?”苏怀堂忽地打断他,语气玩味,目光却幽深地略过使者,“若本王……近日觉得府中冷清,想向首辅讨个人呢?”
使者的话头猛地噎住,额头瞬间沁出细汗,脸色变得极其不安与犹豫。
他显然知晓苏怀堂口中的人所指为谁。
“王、王爷……”使者艰涩开口,神色间尽是惶恐与为难,“王爷明鉴……九姑娘……是首辅大人极为看重之人,小人万万不敢擅议去留。”
苏怀堂看着他这副模样,冷笑出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倦,“放心吧,一件赝品而已,本王不感兴趣。”
“退下吧。”
使者如蒙大赦,仓皇行礼退下。
地牢重归死寂,只剩下面如死灰的吕贰,还有血腥气……
吕贰约莫三十余岁,面容憔悴不堪,衣袍破损,声音因恐惧而嘶哑破碎:“摄政王饶命!摄政王饶命啊!您在骊山见过我和师父的……骊山船上一别后,弟子与百晓生就此分道扬镳,他死的时候我也不在场,什么都不知道啊!”
苏怀堂并未立刻理会他的哭嚎,目光如同审视一件有趣的猎物,缓缓踱步上前:“传闻百晓生心耳神意通达天下,若是论触角之广,就算是如今炙手可热的望星楼也难以望其项背。”
苏怀堂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言贵妃当年与文帝的枕畔的私语,百晓生都能一字不差地写进贵妃起居录中……如今百晓生最得意的高足竟然告诉我,有人能在临安城杀了人,而不留一丝痕迹?”
他俯身,阴影笼罩在吕贰颤抖的影子上。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而百晓生或许是…来不及说。”
苏怀堂话音落下的瞬间,吕贰猛地抬头,脸色大变,眼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崩碎,却依然嘴硬。
“王爷饶命,草民对程姑娘和师父之死真的……一无所知”
见他还不开口,苏怀堂脸上的笑意敛去,眼神示意左右。
倒刺的短鞭瞬间狠狠抽在吕贰背上!并非皮开肉绽,而是倒刺勾拉起皮肉,带来一种缓慢而剧烈的撕扯痛楚。
“啊——!”吕贰凄厉的惨叫在地牢中回荡。
苏怀堂眼神未变,平静地追问:“到底是谁杀了程久和百晓生?”
“我……真的不知……”吕贰痛得浑身痉挛。
苏怀堂的指尖轻轻掠过大弟子碎裂的腕骨,引得对方一阵剧烈颤抖。
“我在独孤慎膝下长大,十六岁便执掌刑狱。”他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带着彻骨的寒意,“让犯人开口,是我最擅长的本事。”
他收回手,看着弟子因恐惧而收缩的瞳孔。
“你确定要考验我的耐心?”
鞭子再次落下,这次是更刁钻的角度。地牢中传来越来越密集的鞭打与随之而来的、令人牙酸的撕扯声和惨叫声。
苏怀堂极有耐心地、如同庖丁解牛般,寸寸折磨他。
用痛苦摧毁着对方的意志,审视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不放过任何可能的谎言。
鲜血爬满了吕贰的衣衫,滴落在地,汇成一小滩暗色。
直到他意识涣散,几乎只剩下一口气时,才从齿缝间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真的不知道……”
然后晕了过去。
牢头躬身抱拳,沉声禀报:“摄政王,所有刑罚都用遍了,犯人昏死过去几次,依旧只字未吐。依属下看,他……或许确实不知情。”
地牢内只剩下一片死寂,微弱的线索希望,好像断掉了。
黑暗中,地牢石壁渗出的水珠滴答坠落,在地面上敲出数百次单调回响后,吕贰那双涣散的眼睫终于颤动了一下。
他用尚能动弹的左臂支撑身体,拖着几乎废掉的右半身,在阴影中一寸寸匍匐挪动。
污水泥渍浸透前襟,他恍若未觉,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正被狱卒推搡着打扫甬道的老杂役。
待狱卒骂骂咧咧走远,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杂役的裤脚。
杂役吓得一抖,看清是他,眼中闪过厌恶与恐惧:“滚开!想死别拖累我!”
“劳烦……”吕贰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气息微弱,“劳烦带句话给……李太妃宫里的掌事刘姑姑……就说金凤来仪,请来相见……”
杂役脸色大变,猛地踢了他一脚:“疯子!还敢惹事!”
吕贰忍着疼攥得更紧,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他艰难地仰起头,用牙齿咬住自己左手小指上一枚看似污垢的黑色硬痂,猛地一撕——
那竟是一颗以特殊材质伪装得伤口结痂,内里中空!
他将其中的小金珠吐在掌心,塞向杂役:“这是托你传信的赏金……事成还有另一半……”
杂役盯着那不起眼却价值昂贵的小金珠,眼神剧烈挣扎。
吕贰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凑得更近,“你若收了钱……不办事……”他眼底掠过一丝极端残忍的光,“我还会出双倍给别人……买你的……命!”
杂役猛地一颤,最终,飞快地拿走了那枚金珠藏入袖中,喃喃道:“金凤来仪,请来相见……贵人放心,我记住了!”
吕贰脱力般瘫倒在冰冷的血污里,望着杂役消失的黑暗甬道,染血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自语,“财帛开道……这天下……何处……没有百晓生的……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