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

简知柚没有再问。

她转身走了。走出会场，走下楼梯，推开大门。外面的风很凉，吹在她脸上，吹得她眼眶发热。

她拿出手机，打开社群后台，点进LY的个人页面。

空白。没有头像，没有简介，没有任何个人信息。一个纯粹的、不会打扰任何人的旁观者。

她盯著那个空白的页面，想起自己这一个月来每一次看到“LY”留言时的感觉——被理解、被陪伴、被一个不需要知道她是谁的人看见。

那些感觉是真的。

但那个“人”——不是陌生人。是陆砚。

简知柚关掉手机，站在路边，闭上眼。

风从左边吹过来，带著秋天的凉意和马路上的汽油味。她听到车声、脚步声、远处的捷运进站提示音——这座城市所有的声音都跟她无关，只有她自己站在这里，被一个谎言噎得说不出话。

不是谎言。是隐瞒。

他没有说谎。他只是没有说他是谁。

但这比说谎更让人生气。因为说谎可以指责、可以愤怒、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骗了我”。但隐瞒不行——隐瞒是你自己打开门让对方进来的，是你自己选择相信的，是你自己没有问“你是谁”。

手机震动了一下。社群通知。

她没有看。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捷运站。

同一时间，陆砚还站在会场里。

工作人员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收好了，灯关了一半，只剩几盏嵌灯还亮著。陈恕站在门口，看著他。

“你不应该让她这样走掉。”陈恕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追？”

陆砚没有回答。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你让我以为，有一个人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就能看到我。”

她说得对。他让她以为LY是一个陌生人。他让她放下防备、打开门、把那些从来不敢给别人看的东西拿出来。然后她发现，门外面站著的，还是那个她一直在躲的人。

这不是靠近。这是伪装。

“你说得对。”他对陈恕说，“有些关系，太早揭开不见得好。”

“现在不是太早的问题。”陈恕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现在是你揭开的方式不对。”

陆砚没有反驳。

他拿出手机，打开社群页面。简知柚今天没有发日记，最后一篇还是三天前那篇“疗愈师也需要被疗愈吗”。他往下滑，看到自己那些留言——“需要。而且你值得”、“可以学。但前提是你得先让自己相信，被懂是安全的”、“怕不代表不应该做”。

每一则都是真的。但“真的”不代表“有权利这样做”。

他关掉手机，走出会场。

电梯下楼的时候，方平打电话来。

“陆总，明天的行程——”

“全部取消。”

方平顿了一下。“取消？明天有——”

“取消。”陆砚重复，“我有事。”

他挂了电话，走出大楼。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著，街上的车灯连成一条长长的光带。他站在路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不是社群通知，是简知柚的讯息。

他打开。

“你在我的社群里，用LY的身份，一个月。你看了我写的每一篇日记。你读了我写给别人的每一则回复。你知道我在凌晨两点还在线上。你知道我写那篇日记的时候在哭。”

他盯著萤幕，等她继续。

“但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不知道你看我写的东西的时候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留言。我不知道你那句“需要。而且你值得”——到底是对谁说的。”

陆砚的手指悬在萤幕上方。

他想回复。想告诉她——那句话是对她说的，从头到尾都是对她说的。不管他是LY还是陆砚，那句话都是真的。

但他没有发出去。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用了最不应该用的方式，走进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地方。那个地方是她的。她在那里写日记、回留言、陪伴那些需要陪伴的人。那是她的安全区，她的避难所，她唯一允许自己打开门的地方。

而他进去了。用一个不存在的身份。

陆砚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路灯下，闭上眼。

她问他在社群里多久了。他说一个月。

他没有说的是——那一个月，是他这三年来最安静的时光。不是因为睡著了，是因为终于有一个地方，让他觉得不用做任何事，只是存在就够了。

但那不是他的地方。那是她的。

而他只是借来的。

简知柚没有回家。

她从捷运站出来之后，在巷口的便利商店买了一罐啤酒，然后走到附近的公园，坐在秋千上。秋千的铁链生了锈，晃动的时候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把啤酒打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烧出一小块暖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次。她没有看。

她知道会是谁。

第四次震动的时候，她把手机拿出来。萤幕上显示的是宋晚的讯息：“你在哪？”她回了一个定位，然后把手机放回去。

十分钟后，宋晚出现在公园入口，手里提著一袋盐酥鸡。她走过来，在旁边的秋千上坐下，没有马上说话。两个人并排荡著秋千，铁链的声音一前一后，像是在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