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旧浦山洞。

首尔多山，地势高低起伏，又在季风带，夏末降水丰沛且集中。

旧浦山洞刚好在城市的低洼地，容易内涝，房价低，自然也就租住了不少穷人，这种附带半地下室的小楼栋十分密集。

徐宰赫观望隔壁，类似的建筑格局，那一间半地下室的入户门在地下，出门要登上十几阶楼梯，才能与街道的地面齐平。

那一道水泥门槛，就隔在街面与楼梯的交界处。

这时候他站在街道上，穿着及膝高的雨靴，积水都快灌进靴子筒里了。

看这连绵不绝的暴雨，以及不断上涨的水位，徐宰赫估计，就算他白天加高了水泥门槛，恐怕到最后也水会漫过去，全部涌进半地下室里。

就像隔壁这户人家一样，楼梯没入积水中没了踪影，整个入户门连最上沿都被全部堵住，一开门人就会被猛地冲翻，只好死马当活马医，砸墙试图找个出口。

“走吧，去找个网咖休息，等天亮了再找新的房子。”白宥闵牵了牵徐宰赫。

家没了，他显然比第一次遇到这种无妄之灾的徐宰赫镇定得多。

“我背你。”徐宰赫看他太瘦，怕他在淌水的时候摔倒，索性又把白宥闵背了起来。

白宥闵从善如流地扶上了他的肩背，像前一天夜班结束那样，替他撑伞。

看徐宰赫手里提着被褥，一脚深一脚浅地插在了泥水里，白宥闵问：“跟着我过苦日子，滋味不好受吧？”

他又这样问，徐宰赫听得都有些习以为常了，一边认真驮着他走，一边喘着气说：“你老这样问我待在你身边受不受得了，像是时不时就要赶我走似的，可要真到我离开了的时候，你又说会想我，舍不得我……”

白宥闵触碰着他宽厚的脊背，仍是摆出了一副轻飘飘的姿态，笑道：“怎么？嫌我难伺候了？”

“我的意思是，你想拿什么事情考验我都可以，”徐宰赫这时候说起话来敦敦实实，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反正我在咱俩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就说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帮你的。”

白宥闵沉默了片刻，顾左右而言他地说：“……要滑下去了。”

徐宰赫连忙紧了紧手臂，箍着白宥闵的膝盖窝，把他往上颠了颠：“那就往我脖子上多搂点儿。”

凌晨的街上，铺天盖地的雨声，一路有受灾的穷人在呼喊着，喧哗不堪。

哪年哪月暴雨，哪天旧浦山洞被淹，夜晚几点几分几秒隔壁砸墙，这些如果早就经历过许多次，就应该都有预料。

“没有很多次，”白宥闵环抱双臂，圈住了徐宰赫的脖颈，闷声回答他的提问说，“如果不是你的话，今天早上我就会跟着李在劣走。”

“为什么？”徐宰赫惊讶道，“他不是说你很能还的吗？”

徐宰赫笃定了白宥闵有些什么深不可测的后手，区别只在于他这猫似的性子到底乐不乐意用。

譬如上次的「电车痴.汉」事件，白宥闵既可以戏耍他，一个亲亲就能送他体验割喉一周目游，也同样可以拯救他，二周目在他被生剖器官的前一刻带他读档，三周目更是信手拈来地解决了安英贤。

“在会所里能还，”白宥闵却坦然地说，“或者是一些有钱男人的床上。”

这样难以启齿的事情，徐宰赫几番措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那你每天那么努力地做兼职打工……”

“每次有一笔本金到期，都是这样子的，”白宥闵风轻云淡地笑了笑说，“那点儿小钱只够还一还每个月的利息。”

没有哪个高中生能轻而易举就还得上几个亿的，即使是一直不眠不休地填窟窿，也顶不过他爹在赌-桌上撒出去的两张扑克牌。

这下徐宰赫是有些恼怒了，他问道：“这5.5个亿的高利贷居然只算其中一次吗？白锡贤到底借了多少笔钱？”

“……”白宥闵不说话了，徐宰赫感到脖颈上像被羽毛挠了似的，微微一扭头，才发现那是白宥闵将伞靠在他肩边，脑袋趴在他后颈窝，呼吸清浅地睡着了。

凡是地势低矮的街区全遭殃了，附近24小时运营的网咖里也嘈杂混乱，徐宰赫找了一家，从门外望进去，乌泱泱一片，环境实在糟糕。

顾忌着后背上沉睡的人，兜里又身无分文，徐宰赫稳了稳手臂，干脆提脚一路走出去了五公里，才找到一家相对清净些的网咖。

9527：【你不是刚凑了两千万嘛？去酒店开间房都够了。】

徐宰赫叹了口气：【还得还债，还得找新房子租，也不知道地下室里那些家当会被水淹坏了多少，雨一直不停的话，抢救起来也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