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沐灵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神慢慢聚焦,终于认出了他。然后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阿基……孩子……孩子还在吗?”她的手摸向自己的肚子,摸到那个隆起的弧度,确认孩子还在,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还在。孩子还在。”朱瞻基的眼泪也掉了下来,“灵灵,你做噩梦了。都是假的。孩子好好的,你也好好的。”
“可是好真实……”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梦见孩子没了……梦见你也不要我了……梦见姐姐也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不会的。”朱瞻基把她抱在怀里,声音在发抖,“灵灵,不会的。我不会不要你,姐姐不会走,孩子也好好的。都是梦,都是假的。”
孙沐灵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她的情绪恢复得很慢,以前哭一会儿就好了,现在要哭很久,有时候要一两个时辰才能平静下来。哭完之后,她会变得特别虚弱,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又浅又快,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胡善祥也被惊动了,披着衣裳跑过来。看见孙沐灵在朱瞻基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她的心像被刀割了一样。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孙沐灵的手。
“妹妹,我在这儿。姐姐在这儿。”
孙沐灵看见她,哭得更凶了。“姐姐……我好怕……”
“不怕。姐姐在。殿下也在。”胡善祥轻轻拍着她的手,“我们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孙沐灵哭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慢慢停下来。她的眼睛肿得睁不开,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整个人像一朵被风雨打过的花,蔫蔫的,没有一点生气。
朱瞻基把她放平,给她盖好被子。她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阿基,你别走。”
“我不走。”他在她身边躺下,把她揽进怀里,“我哪儿都不去。”
“姐姐也别走。”
胡善祥在床的另一边坐下,握着她的手。“我不走。我就在这儿。”
孙沐灵闭上眼睛,睫毛还在颤,呼吸还不太稳。可她知道,阿基在左边,姐姐在右边。她不是一个人。她慢慢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平稳,终于睡着了。
朱瞻基和胡善祥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守着她。
这样的夜晚,越来越频繁。从每隔几天一次,到几乎每晚一次。孙沐灵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吃不下东西,喝再多水还是渴,浮肿越来越严重,晕倒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太医说,她的心脉太弱,气血两虚到了极点。若再这样下去,生产时恐怕……
太医没敢说完,但朱瞻基知道。
那天夜里,孙沐灵又做噩梦了。这次她梦见的是自己的前世——孤儿院,冰冷的床,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人来,永远不会有人来。她在梦里哭,哭得浑身发抖。
朱瞻基叫醒她的时候,她还在哭,眼泪流了满脸。
“灵灵,醒醒。你做噩梦了。”
孙沐灵睁开眼睛,看见是他,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阿基,我梦见我又回到孤儿院了。一个人,没有人管我,没有人理我。我好怕。”
“不会的。”朱瞻基抱紧她,“你不会再回到那里了。你有我,有姐姐,有顺安和念恩,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你不是一个人。”
孙沐灵哭着点头,可她还是怕。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是几句话就能消除的。
胡善祥也来了。她端着一碗安神汤,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孙沐灵喝。孙沐灵喝了两口就喝不下了,胡善祥也不勉强,把碗放下,握住她的手。
“妹妹,你还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的话吗?”胡善祥的声音很轻,“你说你前世是孤儿,没有人在意你。可这一世不一样了。你有我,有殿下,有顺安和念恩,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你不是一个人了。”
孙沐灵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姐姐,我记得。”
“那你就不要怕。”胡善祥握紧她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和殿下都会在你身边。你害怕的时候,就想想我们。你不是一个人,永远不会是一个人了。”
孙沐灵看着她,又看了看朱瞻基。朱瞻基的眼睛红红的,可他在笑。胡善祥的眼睛也红红的,可她也在笑。他们在用笑容告诉她——不怕,有我们在。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不怕。”
可她知道,她还是怕。她怕自己撑不到生产那天,怕孩子保不住,怕阿基和姐姐再一次为她流泪。她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可她不敢再哭了。再哭,阿基和姐姐会更担心。
她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地浸湿了枕头。
朱瞻基和胡善祥都知道她在装睡。他们只是不说。他们默默地守着她,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像两堵墙,替她挡着所有的风雨。
窗外,月亮很圆。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孙沐灵的脸上。她的脸肿得不像样子,可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也许这一次,真的是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