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天晚上,她只是首领手里的一把刀。闯入实验室,杀了苏教授,回收研究数据,全都是在药物和指令的操控下做的,她根本没有半分自主意识,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杀的是谁,做的是什么事。”
轰的一声,沈赤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凉得彻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三年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为什么每次试图回忆,都会带来撕裂般的头疼;为什么监控里的自己,眼神空洞得像个陌生人,没有半分情绪。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自愿拿起那把枪的。原来她不是杀人凶手,只是组织手里,一把被操控的、沾满了血的刀。
可即便如此,她的心脏还是像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她喘不过气。哪怕是被操控的,可亲手扣动扳机的人,是她。让苏清眠失去父亲、颠沛流离的人,也是她。这份愧疚,依旧像一块巨石,死死地压在她的心上。
“任务完成之后呢?”沈赤厌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我的记忆,是怎么回事?实验室的爆炸,又是谁干的?”
“是首领干的!”魏坤立刻开口,生怕晚一秒,自己就会命丧当场,“任务结束后,你因为药物副作用,出现了严重的记忆紊乱,好几次差点想起任务的细节。首领怕真相泄露,怕你失控,直接安排了记忆清除手术,抹除了你和那场任务相关的所有记忆,只留下了战斗本能和服从指令的底层代码。你后颈那道疤,就是手术留下的!”
“至于实验室的爆炸,也是首领安排人做的!就是为了销毁所有证据,销毁苏教授剩下的研究资料,还有任务的所有痕迹,顺便把所有的锅,都甩到了你的头上!对外宣称,是零号执行者执行任务时操作失误,引发了爆炸,毁了实验室!”
所有的疑点,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空白,在这一刻,终于全部串联起来,拼成了一个完整的、血淋淋的真相。
苏清眠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想起无数个深夜,她看着监控里的画面,恨沈赤厌恨得咬牙切齿,却又在她奋不顾身护着自己的时候,忍不住心软。她想起无数次,她看着沈赤厌因为想不起过去而痛苦,因为自己的疏离而惶恐,心里又疼又恨。
原来她恨了两年的人,和她一样,都是这场阴谋里的受害者。原来她视若杀父仇人的人,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凶手。原来那个在枪林弹雨里一次次护着她、把她当成全世界的人,从始至终,都被组织当成了一把用完即弃的刀。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沈赤厌明明是组织里令人闻风丧胆的零号执行者,却会对着她露出那样柔软的眼神;为什么组织给她下达了追杀她的指令,她却会叛逃组织,拼了命也要护着她;为什么她明明记不起过去,却会对她有着刻进骨血里的保护欲。
因为她从来都不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刀。她骨子里的人性,从来没有被组织的洗脑和操控磨灭。哪怕记忆被抹除,哪怕意识被操控,她潜意识里的愧疚,她骨子里的温柔,还是让她不受控制地,走向了她,护住了她。
魏坤看着两人失神的样子,还想再说什么讨好的话,刚开口喊了一声“零号大人”,就被沈赤厌抬手一枪,精准地打穿了肩膀,疼得他惨叫一声,瞬间晕了过去。
审讯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白炽灯滋滋的电流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沈赤厌缓缓转过身,看向苏清眠。她的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愧疚、不安,还有一丝不敢奢求的忐忑。她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解释,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沙哑地挤出了一句:“清眠,对不起。就算是被操控的,可开枪的人是我,我……”
话没说完,苏清眠就突然冲了过来,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她的动作很用力,脸埋在她染着血的绷带里,肩膀微微发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沈赤厌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不敢动,也不敢回抱她,怕她下一秒就会推开自己,怕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别说了。”苏清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从她怀里传出来,“沈赤厌,别说了。”
她恨了两年,怨了两年,拉扯了两年。直到这一刻,所有的恨意都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和终于落定的释然。她的仇人从来都不是怀里的这个人,是那个策划了一切的组织首领,是这个吃人的组织。
沈赤厌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滚烫的眼泪掉在了苏清眠的发顶。
两年来的自我厌恶,两年来的愧疚与煎熬,两年来的爱而不得与进退两难,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出口。
苏清眠抬起头,红着眼看着她,伸手轻轻抚过她后颈那道浅浅的疤痕,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沈赤厌,真正的仇人,不是你。”
“我们一起,去找那个幕后黑手。给我父亲报仇,给所有被组织害死的人,讨回公道。”
沈赤厌看着她眼里的光,用力地点了点头,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好。我陪你。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我都陪你一起闯。”
白炽灯的光线落在两人身上,满地的狼藉里,隔着血海深仇的鸿沟,拉扯了两年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紧紧靠在了一起。她们的前方,还有组织的天罗地网,还有未报的血海深仇,可这一次,她们再也不会分开,会并肩站在一起,直面所有的黑暗与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