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地下掩体的审讯室里,空气凝滞得像灌了铅,只有头顶摇摇欲坠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线把铁椅上被铁链牢牢锁住的男人影子,拉得扭曲又狰狞。
男人是组织的二把手魏坤,也是首领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三年前那场清除任务的直接执行者之一。沈赤厌带着苏清眠,在边境线上埋伏了整整七天,硬生生从组织的重重护卫里,把他截了下来,拖进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掩体。
沈赤厌就坐在对面的铁桌上,右腿还打着固定支架,浑身的绷带下隐隐渗着血,是工厂一战留下的伤。黑色作战服的领口松开,露出后颈那道浅淡的线性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她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眼神冷得像冰,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戾气,唯独在侧头看向身侧的苏清眠时,眼底的寒意才会不自觉地收敛几分。
苏清眠站在一旁,指尖死死攥着父亲的绝笔信,还有那个被她反复播放了无数遍的监控硬盘。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眼底藏着翻涌的情绪——有对真相的渴望,有对答案的恐惧,还有两年来被爱恨反复拉扯的疲惫。
这两年,她活在地狱里。父亲惨死的画面,监控里沈赤厌开枪的瞬间,和沈赤厌无数次护着她的温柔、奋不顾身的守护,日夜在她脑子里撕扯。她恨沈赤厌入骨,却又怕她死;她想杀了她报仇,却又舍不得她受半分伤。
今天,所有的答案,所有的爱恨纠葛,都将在这里,有一个了断。
“魏坤,我只问一遍。”沈赤厌先开了口,声音很低,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匕首的刃口轻轻贴在了魏坤的颈动脉上,锋利的刃口瞬间划破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灾变历12年,城西核心实验室的清除任务,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坤抬起头,脸上沾着血污,却突然笑了起来,眼神阴鸷地扫过沈赤厌,最终落在了苏清眠身上,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零号大人终于想起来自己干过什么了?还是说,苏小姐终于忍不住,要给你父亲报仇,亲手杀了这个杀父仇人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在了两人之间最痛的地方。沈赤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握着匕首的手猛地用力,魏坤的颈动脉瞬间被划开一道更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我问的是,真相。”沈赤厌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眼底却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别跟我说废话,不然我让你活着看着自己身上的肉,被我一刀一刀割下来。”
她是组织培养出来的最完美的杀人工具,最懂怎么让人痛,怎么让人崩溃。魏坤的脸色瞬间白了,额角冒出冷汗,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狠戾,她说到,就一定做得到。
可他依旧咬着牙,嘴硬道:“真相?真相就是你,零号执行者,亲手开枪杀了苏敬山,抢了研究数据,是组织最大的功臣,也是苏小姐这辈子不共戴天的仇人!怎么?做都做了,不敢认?”
“闭嘴!”苏清眠突然开口,声音很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她往前走了两步,将手里的监控硬盘拍在了桌上,屏幕亮起,定格在三年前那个深夜,沈赤厌开枪的瞬间,“我看过无数遍这个视频,我认得她的脸,认得她的声音。可我也认得,她开枪时的眼神。”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魏坤,一字一句道:“她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情绪,没有半分意识,像个提线木偶。组织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魏坤的脸色猛地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就是这丝慌乱,让苏清眠确定了,她一直以来的猜测,都是对的。那个在监控里冷酷开枪的人,根本不是真正的沈赤厌。
沈赤厌看着魏坤的反应,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收紧,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那个深夜,梦里全是鲜血和枪声,还有苏敬山倒下的身影,她被无尽的愧疚和自我厌恶淹没,觉得自己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凶手。可现在,魏坤的反应告诉她,事情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说。”沈赤厌的声音更冷了,匕首又往前送了一分,“再不说,下一刀,就不是划开你的脖子了。”
死亡的恐惧彻底击溃了魏坤的心理防线。他终于扛不住了,哭喊着开口,把藏了三年的真相,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是首领!全都是首领一手策划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狭小的审讯室里轰然炸响。沈赤厌和苏清眠的身体同时一僵,屏住了呼吸,听着魏坤接下来的话。
“苏敬山教授的研究,根本不是什么生化武器,是丧尸病毒的解药!是能彻底终结这场灾变的解药!”魏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首领一开始找苏教授合作,是想让他把解药改造成能控制人的基因武器,他要靠着这个,掌控整个灾变后的世界!可苏教授不肯,他不仅拒绝了合作,还想把解药配方公布出去,让所有安全区都能用上!”
“首领彻底怒了,他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能让别人得到。所以他策划了那场清除任务,目标就是杀了苏教授,抢走所有的研究配方,再销毁所有证据,把黑锅全扣在意外爆炸上!”
苏清眠的指尖瞬间冰凉,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冻结了。父亲的研究,她从小看到大,父亲总是摸着她的头说,“爸爸的研究,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回家,能不用再躲着丧尸,能在阳光下好好活着”。她一直以为,父亲是因为研究出了能威胁到组织的武器,才被灭口,却没想到,他是因为要救所有人,才被这个野心家,残忍地杀害了。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了手里的绝笔信上。父亲在信里写“他们要的不是数据,是能操控人命的武器”,原来从始至终,父亲都知道真相,只是他没能来得及,把一切都告诉她。
“那她呢?”苏清眠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看向魏坤,手指着沈赤厌,声音抖得厉害,“三年前的任务,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坤的目光落在沈赤厌身上,带着一丝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零号……她从五岁被组织捡回来,就一直在首领的掌控里。她是组织从小洗脑培养出来的,最完美的杀人工具,没有家人,没有过去,没有自我,她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服从组织的命令。”
“那场任务之前,首领怕她有犹豫,怕她对苏教授下不去手,提前给她注射了大剂量的精神控制药物,还启动了她脑子里的指令芯片。那种药物会让人彻底失去自主意识,变成只认指令的傀儡,让她做什么,她就会做什么,根本不会有半分自己的想法,更不会记得自己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