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通讯器的提示音在寂静的防空洞里急促响起，猩红的灯光一闪一灭，像催命的符。沈赤厌按下接听键的瞬间，频道里传来组织高层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指令，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她的耳朵里。

“零号执行者沈赤厌，勾结目标人物苏清眠，叛离组织，罪无可赦。现下达最高级别双杀指令，将沈赤厌列为头号叛徒，出动全部精英执行小队，不计代价，格杀二人，生死勿论。”

通讯被狠狠掐断，频道里只剩下刺啦的电流声。沈赤厌缓缓放下通讯器，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骨节几乎要撑破皮肤。她抬眼看向防空洞深处，苏清眠正靠在岩壁上睡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疲惫，眉头微微皱着，显然是睡得不安稳。

这是她们冲出包围圈后找到的临时藏身点，废弃的战时防空洞，隐蔽、坚固，可这远远不够。

组织的双杀指令，意味着不死不休。不再是之前的小队围剿，而是倾巢而出，动用所有压箱底的精英力量，整个灾变区，再也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她自己或许能靠着零号执行者的本事，在枪林弹雨里杀出一条血路，可苏清眠不行。她不能让苏清眠跟着她，陷入这必死的死局里。

她欠苏清眠的，已经太多了。一条人命，一个完整的家，两年虚假的温柔，她不能再把她的命也搭进去。

沈赤厌放轻脚步，一点点退了出去，反手带上防空洞的铁门，只留下一道窄缝，确保里面的动静她能听得一清二楚，也确保外面的寒风不会吹醒睡着的人。

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拿出随身携带的地图，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指尖在上面快速划过，最终停在了地图西北角的位置——那是一片废弃的地下兵工厂，结构复杂，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和防空洞的方向，隔着整整五十公里，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她要去那里。她要把组织所有的追兵，所有的杀意，全都引到自己身上，给苏清眠挣出一条生路。

这个念头一旦落定，就再也没有半分动摇。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行动起来。天还没亮，她就驱车往返了两百多公里，把之前藏在各个安全屋的物资，全都运到了防空洞。

压缩饼干、罐头、干净的饮用水，足够苏清眠一个人吃上三个月；无菌纱布、碘伏、抗生素、止血药，所有能用到的药品，分门别类装好，连治疗冻疮的药膏都没落下；三把满配的手枪，两把冲锋枪，足够的弹药，还有她最趁手的那把□□，全都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苏清眠睡着的石床边；她甚至把自己身上穿的、最高级别的防弹衣脱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盖在了苏清眠的身上，只给自己留了一件最普通的作战服。

最后，她在地图上，把防空洞周围所有的逃生路线，全都标得清清楚楚。哪条路能去安全区，哪个岔路口有应急藏身点，哪个废弃建筑里有她提前藏好的补给，甚至连组织巡逻队的常规路线、换班时间，都用红笔一一标注，细致到了极致。

她把所有能给的、能安排的，全都给了苏清眠，把所有的生路，都留给了她。而她自己，只选了一条必死的路。

天快亮的时候，苏清眠醒了过来。睁开眼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还有身上盖着的、带着沈赤厌体温的防弹衣，以及坐在不远处，正低头看着地图的沈赤厌。

晨光从铁门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沈赤厌的身上，她的侧脸依旧锋利，右肩和胳膊上的伤口还缠着纱布，隐隐渗出血来，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你做什么？”苏清眠坐起身，看着满屋子的物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沈赤厌抬起头，看向她的目光瞬间软了下来，收起了地图，声音放得很轻，像怕吓到她一样：“组织下了双杀指令，倾巢而出要抓我们。这里暂时安全，你待在这里，别出去。”

“那你呢？”苏清眠立刻追问，看着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作战服，手里只拎着一把冲锋枪，腰间别着两个手雷，连多余的弹匣都没带，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沈赤厌，你要去哪？”

“我去附近探探路，引开周边的巡逻队。”沈赤厌的语气很平淡，像只是出去执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任务，她避开了苏清眠的目光，不敢看她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怕自己藏不住眼底的决绝，“最多三天，我就回来找你。”

她撒谎了。她没打算回来。从她决定孤身引开追兵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苏清眠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太了解沈赤厌了，这个人永远把所有的事都自己扛，永远把危险留给自己，把安稳给她。她看着沈赤厌眼底藏不住的疲惫，看着她浑身未愈的伤，看着她只带了这点装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疼，还有那道始终横在两人之间的、血淋淋的鸿沟，让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注意安全。”

沈赤厌的心脏猛地一颤，抬眼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涌起一阵滚烫的暖意。她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想告诉她对不起，想告诉她我爱你，想告诉她好好活下去，可最终，千言万语都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句：“锁好门，除了我，谁来都别开。”

她转身拉开铁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看到苏清眠的眼睛，就再也迈不开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