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林场小屋,清晨的阳光透过蒙着薄霜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煎锅上滋滋作响的鸡蛋上,裹着淡淡的黄油香气,把满室的温馨烘得恰到好处。
这是她们躲到这里的第三个月,是颠沛流离的日子里,难得安稳的时光。苏清眠握着锅铲,正想把煎好的鸡蛋盛出来,腰间就缠上了一双温热的手臂。沈赤厌从身后贴过来,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常年不散的、淡淡的雪松混着硝烟的气息。
“慢点,别烫到。”她的声音低沉,扫过苏清眠的耳廓,带着化不开的温柔。指尖轻轻覆上苏清眠握锅铲的手,帮她稳住了微微晃动的锅身,和当初手把手教她握枪时的动作,如出一辙。
苏清眠笑着侧过头,咬了一口刚煎好的溏心蛋,喂到沈赤厌嘴边,看着她张口接住,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她曾经以为,父亲死后,她的世界就只剩下黑暗和追杀,是沈赤厌从天而降,把她从泥沼里拉出来,替她挡下所有的子弹与恶意,给了她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
她以为这是救赎,是颠沛流离里的归宿。
直到茶几上的信号检测仪,突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温馨的氛围瞬间被撕碎。沈赤厌的脸色骤然一沉,几乎是本能地把苏清眠拉到自己身后,抄起桌上早已上膛的手枪,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她撩开窗帘一角,锐利的目光扫过外面的树林,瞳孔微微收缩——至少八个全副武装的黑影,正呈包围态势逼近,全是组织执行者的制式装备,战术动作专业狠戾,是奔着灭口来的。
“待在我身后,别出声,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沈赤厌侧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苏清眠的脸颊,语气是惯有的沉稳,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出一丝凝重。苏清眠攥紧了口袋里沈赤厌给她的防身手枪,点了点头,心脏狂跳,却依旧下意识地相信,只要有沈赤厌在,她就不会有事。
这两年,无数次生死关头,沈赤厌都是这样护着她闯过来的。
“砰”的一声巨响,小屋的木门被暴力踹开,黑色的身影鱼贯而入,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客厅中央的两人。带头的是个左脸带着刀疤的男人,一身黑色作战服,眼神阴鸷,是组织里出了名的狠角色。可当他看清站在前面的沈赤厌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举着枪的手下意识垂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本能地低头,语气里带着刻进骨子里的敬畏。
“零号大人。”
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狭小的屋子里轰然炸响。
苏清眠的呼吸瞬间停滞了,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被冻住,从脚底一路凉到了头顶。零号大人。零号执行者。那个她在父亲遗留的监控截图里,反复看过无数次的、闯入核心实验室的背影;那个她压在心底最深的角落,无数次强行压下、不敢深想的名字。
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攥着沈赤厌衣角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沈赤厌的脸色瞬间沉得像万年寒冰,眼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杀意,她厉声喝止,声音冷得能淬出冰来:“闭嘴!”
可刀疤男人显然没读懂她眼底的杀意,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对零号执行者的绝对服从,根本没料到这位组织里神话般的最高级执行者,会叛逃组织,护着一个组织要清除的目标。他依旧带着讨好的语气,急切地开口,像是想劝迷途的上级回头:
“零号大人,您三年前完成的核心实验室清除任务,组织一直记着您的功劳!高层说了,只要您把苏清眠交出来,跟我们回去,之前的叛逃一概不究,您依旧是组织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零号执行者!”
核心实验室清除任务。三年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苏清眠的心脏,精准地刺穿了她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伪装。她的父亲,就是死在三年前的那个深夜,死在那个被闯入的核心实验室里,死在那场代号“清除”的任务里。
之前所有的疑点,所有被她强行压下去的不安,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拼成了一个血淋淋的、她不敢面对的真相。
后颈那道分毫不差的手术疤痕,三年前的记忆空白,监控截图里熟悉的背影,无数次被问起过往时的闪躲与茫然……原来不是她想多了,不是她多疑,是真相一直就摆在她面前,是她自己,因为爱,因为舍不得,一次次闭上了眼睛。
沈赤厌的眼神彻底红了。
她没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精准地爆了刀疤男人的头,鲜血瞬间溅满了身后的白墙。枪声就是信号,剩下的执行者瞬间反应过来,枪声瞬间炸响,子弹呼啸着擦着墙面飞过。
沈赤厌一把将苏清眠推到厚重的沙发后面,自己侧身躲开子弹,动作快得像一道鬼魅的黑影。平日里对着苏清眠温柔得能滴出水的手,此刻扣动扳机的动作稳得可怕,枪枪爆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个人应声倒地。
有个执行者绕到侧面,想偷袭沙发后手无寸铁的苏清眠,沈赤厌眼疾手快,直接扔了打空弹匣的手枪,纵身扑过去,反手抽出腰间的□□,干脆利落地一刀割破了对方的喉咙。温热的鲜血溅了她一脸,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眼里只有毁天灭地的杀意,只有一个疯长的念头——杀了他们,所有听到这些话的人,所有敢把真相摊在苏清眠面前的人,都必须死。
她的右肩,之前崩开过的旧伤,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撕裂,黑色的外套很快被渗出来的血染红,疼得钻心,可她像完全没有知觉一样。她不怕死,不怕组织的天罗地网,不怕身后的万丈深渊,她唯一怕的,就是苏清眠知道真相,怕苏清眠用看仇人的眼神看她,怕苏清眠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