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把自己关在寝殿里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她几乎没有和任何人说话。青禾每日送来的饭菜,她只勉强吃几口就放下了。裴渊派人来问过几次,她都以"需要静养"为由推掉了。
她需要时间。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感情,时间来做出一个不会让任何人受伤的决定。
但她知道,这不可能。
不管她怎么选,都会有人受伤。
她反复回忆着前世的画面——萧珩在桃花树下的笑容、裴渊在御花园中的背影、天机司大阵中沈婉清最后的目光。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前世,她是沈婉清,爱的是萧珩。但那份爱被天机司的阴谋玷污了,最终化为了绝望和死亡。
今生,她是沈惊鸿,爱的是裴渊。但萧珩的出现让她的心再次动摇了——不是因为还爱,而是因为愧疚。萧珩用命为她续命,这份恩情太重,重到她无法忽视。
第六天清晨,沈惊鸿终于走出了寝殿。
她没有去找裴渊,也没有去找萧珩,而是去了御花园。清晨的御花园很安静,只有鸟鸣声和远处侍卫巡逻的脚步声。她在一张石凳上坐下,看着池塘里的锦鲤发呆。
锦鲤在水中游来游去,无忧无虑。沈惊鸿忽然有些羡慕它们——没有前世今生的纠葛,没有爱恨情仇的牵绊,只需要在水里游来游去就够了。
"娘娘。"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惊鸿回头,看到裴渊的暗卫统领赵恒站在不远处,神色凝重。
"怎么了?"
"属下奉陛下之命,日夜监视那座废弃道观。今晨发现……萧珩的命线即将断裂。"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缩。
"什么意思?"
"他的寿元即将耗尽。最多还有七天。"
七天。
沈惊鸿站起身来,石凳被她撞得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我要去见他。"
"娘娘,陛下说——"
"我不管陛下说什么。"沈惊鸿的声音很急,"带我去。"
赵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废弃道观里,萧珩的状况比上次更糟了。
他几乎已经无法站立,整个人蜷缩在蒲团上,像一片枯萎的叶子。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皮肤灰败,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看到沈惊鸿走进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甚至闪过一丝笑意。
沈惊鸿注意到他身边多了一些东西——一个破旧的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裳和一包干粮。包袱旁边放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写字。
"你这是……要出远门?"沈惊鸿问。
萧珩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快死了?"沈惊鸿蹲下身来,声音发颤。
"告诉你又怎样?"萧珩笑了笑,"你能救我吗?"
沈惊鸿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救不了他。续命术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施术者付出的寿元不会回来。除非有人愿意为萧珩续命——但这又是一个无底洞。
"惊鸿,别哭了。"萧珩抬起枯瘦的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没哭。"沈惊鸿抬手擦了擦脸,发现自己确实在哭。
"你总是这样,"萧珩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前世也这样,明明很难过却偏说没事。"
"萧珩——"
"惊鸿,我有些话想对你说。趁我还能说。"
沈惊鸿咬紧嘴唇,点了点头。
"前世的债,我这辈子已经还得差不多了。为你续命的三个月,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有意义的事。但我知道,这还不够。前世我欠你的,不是一条命能还清的。"
"你别说了——"
"让我说完。"萧珩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惊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前世没有天机司的阴谋,没有那些恩怨纠葛,只是一个普通的太子和一个普通的丞相之女……你会爱上我吗?"
沈惊鸿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前世的记忆里充满了阴谋和背叛,她从来没有机会去想"如果"。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
萧珩笑了笑,没有失望。
"没关系。至少今生,我努力过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沈惊鸿面前。
那是一枚玉佩,通体碧绿,温润如水。玉佩的正面刻着一朵桃花,背面刻着两个字——"婉清"。
"这是前世……我送给沈婉清的定情信物。"萧珩的声音很轻,"不知道为什么,轮回之后它还在我身上。也许是老天爷不想让我忘记吧。"
沈惊鸿接过玉佩,手指微微发颤。
"拿着它。"萧珩说,"不是为了让我安心,而是为了让你记住——这个世上,曾经有一个人,两辈子都爱过你。"
沈惊鸿握紧了玉佩,泪水模糊了视线。
"萧珩,你不会死的。我去想办法——"
"不用了。"萧珩摇了摇头,"我累了。两辈子的恩怨,够累了。"
他闭上眼睛,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沈惊鸿看着他安详的面容,心如刀绞。
她伸出手,拿起那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萧珩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写的。
"惊鸿亲启: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走了。不要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这封信里有两件事要交代。
第一,道观后面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埋着一个木匣子。匣子里是我这些年收集的一些银票和值钱的东西,不多,但应该够你应急用。别嫌弃。
第二,关于你的诅咒。我在天机司长老临死前听他说过一句话——'命祭品的诅咒,根源不在天机司,而在更古老的地方。'他没来得及说完就死了,但我觉得这句话可能对你有用。
好了,就这些。
惊鸿,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了。你值得更好的。
——萧珩绝笔"
沈惊鸿看完信,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她将信小心地折好,放入怀中。
"你这个傻瓜。"她低声说,声音带着哭腔,"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替我想。"
她不知道自己在道观里待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起身来,用袖子擦干眼泪,转身走出了道观。
刚走出巷口,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渊站在月光下,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陛下……"
"你去找他了。"裴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我——"
"你不必解释。"裴渊打断了她,"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