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睁开眼,沈寂就注意到她睡醒了。
他眉宇疏朗地问她:“醒了?”
江妮真切地听到了他的声音。
是一道很清朗干净的嗓音,让江妮想起了瑞士有微风的晴天。
周围的其他声音她也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在吃东西,有人在打呼,还有人在问空姐几点落地。
但是沈寂的声音格外清晰。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好像,她这两个多月以来一直在把自己困在了深海之下,不允许自己去听声音,却还以为是命运夺走了她的听力。
而现在,她浮出了水面,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失去过听力,一直都是她主动屏蔽了世界。
沈寂见江妮呆呆的,像是还没醒神,又温声问她:“累吗?”
江妮依旧直愣愣地盯着她,不言语也没反应。
沈寂以为江妮不懂他在说什么,于是就在手机上打了字给她看。
江妮这才有些迟缓地摇头。
沈寂又打字给她看:[大概还有半小时就落地了。]
江妮轻声应:“嗯。”
江妮很怕这次会和昨天一样,听力只是暂时地回归。
所以她特别忐忑不安,也没敢立刻就告诉沈寂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半个小时过去了。
她还是能听到声音。
他们下了飞机,沿着廊桥往外走。
江妮听到了沈寂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的,很轻巧。
周围的声音逐渐变得更加复杂多样。
江妮闭了闭眼,困在安静中两个多月的她久违地听到了如此热闹的世界,激动到心脏都扑通扑通跳起来。
再次睁开眼,江妮的视线又忍不住落到了沈寂身上。
落后他半步的她仰脸望着他无比优越的侧脸线条,在心里默默地想,再等十秒钟,如果她依然能听到这个世界,就告诉他。
在心里默数了十个数字后,江妮又对自己说,等出了廊桥,如果她的听力还在,她一定会告诉他的。
不多时,他们走出了廊桥。
“江妮……”沈寂在喊她的时候回了头。
下一刻,他的目光就撞进了她漂亮的眼眸中。
沈寂没想到江妮正盯着他看。
他笑了下,问她:“看我做什么?”
说完,沈寂才发现江妮没用手机开语音实时转换文字的功能。
他正要用自己的手机打字给江妮看,忽而就听到江妮话语轻然又柔软地说:“沈寂,你的声音好好听。”
“是吧,我也这么觉……”正打字的沈寂在顺嘴回了江妮的话后,才突然意识到不对。
打字的手指登时停滞,脚步也蓦地顿住。
沈寂僵站在原地,垂眸和江妮对视着,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像听错了似的,不太确定地向她求证:“你刚才说什么?”
江妮望着他的眼睛里沁上了浅笑。
她的声音依然轻轻的,告诉他:“沈寂,你的声音,好好听……”
江妮的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被他给抱了起来。
“你听见了!”沈寂激动地抱着江妮在原地转圈,“江妮!你能听见了!”
江妮猝不及防被沈寂抱起来转圈,双脚离地腾空的她顿时本能地抓住了他肩膀上的衣料。
她的脸上漾着明朗的笑容,语调轻扬着羞赧道:“沈寂,快放我下来!”
沈寂把江妮放了下来,但并没有放开她。
在她双脚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江妮就被沈寂给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江妮,江妮,”他几乎要喜极而泣,眼眶泛热地微哽着呢喃:“恭喜你,迎来了春天。”
江妮懂沈寂的意思。
她恢复了听力,意味着耳朵结束了冬眠。
冬眠过后,是春天。
“谢谢你,沈寂,”江妮同样热泪盈眶,她颤抖着嗓音小声在他耳边说:“是你带给我来了春天。”
走在他俩后边的沈清源和他的特助林培烁以及秘书李嘉烟三个人停在了原地。
路过的同航班旅客也频频望向正拥抱的江妮和沈寂。
两个人脸上的笑容格外明朗灿然,但又都泪眼汪汪的。
得知江妮能听见了,沈清源也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他话语无奈地吩咐林培烁:“去联系一下江妮的主治医生吧,一会儿让阿宏直接带他俩去医院,你们跟我坐另一辆车走。”
林培烁应下来,“好的。”
李嘉烟也回:“好。”
“沈寂,你刚刚叫我是想说什么?”在和沈寂结束拥抱时,江妮仰脸问他。
她的眼睛是湿润的,看向他的时候眸子湿漉漉的,像一只小鹿,格外可爱。
沈寂眨了眨眼,如实道:“我忘了……”
“不过不重要,”他开心地笑弯了眼,嘴角轻勾着说:“重要的是,你能听见了。”
“嗯。”江妮莞尔轻应。
沈寂,我终于听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