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得太快,江妮甚至都来不及仔细听一听沈寂的声音。
她甚至怀疑着句话是她自己幻听了。
“沈寂……”她带着哭腔喊了他。
听不到。
她听不到她自己说的话。
沈寂有回应她吗?
他说话了吗?
她怎么什么都听不到。
沈寂说了话。
在她语气惹人怜地轻唤出他的名字后,他回应了她:“我在。”
但是江妮却又不说话了。
她就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江妮本来还能控制住情绪,可是在躲进沈寂的怀里后,她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
江妮控制不住啜泣,她哭得很难过。
这种安安静静的哭完全不同于她在她母亲丧事办完后的隔天突然崩溃到嚎啕大哭,但同样让沈寂红了眼眶。
“我想我妈妈,”江妮呜呜地哭着,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我很想……很想我妈妈……”
沈寂竭力压着要决堤情绪,但不再平稳甚至带上了颤音的声线还是出卖了他。
他低低回她:“我也想。”
我也好想我妈妈。
“江妮,”沈寂眼睛泛红地望向远处的雪山尖,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脊背帮她顺气,而后又抬高,将掌心覆在她的后脑后,他很温柔地用大拇指摩挲着她的秀发,低低缓缓的话语听起来像在哄她:“你想妈妈的时候,会有我陪着你。”
“我们都一样,”他说:“我们都是没有妈妈的小孩儿。”
“如果你因为思念妈妈而想哭、想倾诉,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找我。”
当初沈寂也在母亲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缓不过来,甚至自暴自弃。
他那段时间和沈清源的关系剑拔弩张到近乎敌对。
他恨沈清源总是忙工作而忽略家庭。
他恨他陪伴母亲太少太少。
他恨他,就只是失去亲人后太过悲恸的情绪找不到出口,所以需要找一个人恨。
在某次和沈清源大吵一架冒着大雨跑去母亲的墓地后,沈寂也曾和江妮那次坐在地上崩溃大哭一样,跪在母亲的墓碑前,抱着母亲的墓碑止不住地哭。
哪怕到现在,沈寂都还是不知道,那天他潮湿如海的脸上,是雨水多,还是泪水多。
当时沈清源追着他去了墓地,但并未阻止他哭。
沈清源就站在旁边,等着他平静下来。
在他情绪平复后,沈清源对他说了一段话。
沈清源说,沈寂,你要允许自己因为没有妈妈了而悲伤难过,也要接受自己就是没办法释怀没有妈妈了这件事,这种思念会伴随你接下来的一生,而你需要学会和它共处。
那天沈寂在母亲的墓碑前质问沈清源:“你想我妈吗?”
沈清源回他:“我比任何人都想她。”
沈寂眼眶通红地说你放屁,最想她的人是我。
虽然沈寂没承认过沈清源说的话是对的,但他这几年时不时就会想起沈清源说的这番话。
而今天,沈寂也把这番话告诉了江妮。
“江妮,我懂你的感受,我也曾像你一样跟自己较劲,但我们要允许自己因为没有妈妈了而悲伤难过,也要接受自己就是没办法释怀没有妈妈了这件事,这种思念会伴随我们接下来的一生,我们需要学会和它共处。”
他松开抱着她的手,转而抬起来给她擦拭脸上的眼泪,一字一句地告诉她:“她们还在的,只是我们再也没办法和她们见面了。”
江妮闭着眼抽噎,好像只要她不睁开眼睛,眼泪就不会流出来。
过了会儿,她才稍微止住哭泣,睁开了眸子。
江妮用手背蹭去脸上的泪痕,低头去看手机上沈寂留给她的话。
在看到沈寂说的那句“我们都一样,我们都是没妈妈的小孩儿”时,江妮的心脏不受控地抽动了一下。
他比她失去母亲还要早。
从十三岁就永远都无法再和母亲见面的他,一定很无助很难受。
江妮看完沈寂说给她的所有话后,抬眸望向他,对他说:“你也可以找我。”
沈寂歪了点头,神情带着些许疑惑。
江妮给他解释:“你思念妈妈想找人陪的时候,也可以找我的。”
他弯眸笑了,点头应下:“好。”
过了会儿,江妮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她重新翻看了下刚才的文字记录。
沈寂有句话说的是:“江妮,你就该好好活着。”
而这句话,刚好在她说完那句“为什么我还活着”之后。
那就是,他在抱住她的时候说的。
也就是……她忽然声音的那个瞬间。
江妮彻底呆住了。
难道,她的听力在恢复?
可是她现在什么都听不到。
她的世界格外安静。
江妮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她的听力在回复。
她怕只是自己的错觉,更怕贸然告诉了沈寂,到头来会让他白高兴一场。
所以,江妮暂时没有告诉沈寂,她刚才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恰好听到了他的声音。
或许是这次的哭泣和倾诉耗尽了江妮的精力,她在回程的飞机上睡了很久。
倒是沈寂,精神头很足地一直在写作业。
等江妮终于醒来时,他们也快落地江城的机场了。